有好事之徒,專門挑出體育解説員韓喬生説“錯”的話,編了洋洋灑灑的《韓喬生語錄》,在網上流傳,頗有“小丑化”其人的意味。老韓對此一直保持沉默。最近他又看到不少關於他的新語錄,認為“好多都是無中生有”,就寫了一則小文《韓喬生語錄不姓韓》,想做一點澄清。
《北京青年報》記者列印了韓的40條語錄,讓他逐條點評。看了韓的點評,我發現他其實很可愛,有好漢做事好漢當的氣概。
我統計了一下,韓承認40條語錄中的23條他説過。對這23條,有的他點評極其簡潔,比如“各位觀眾,中秋節剛過,我給大家拜個晚年”一句,他只説“説過”;有的則略有解釋,比如“國外的球員都非常敬業,比如馬特烏斯,小孩出生3個月後就上場比賽了”,他説“説的是他妻子”。第一句有點尷尬,但老韓不賴帳,不諉過,與有些名人的當眾出醜反而氣勢洶洶形成鮮明對照。第二句,依我看不解釋為“他妻子”,也在理——除了那孩子不是馬特烏斯的兒子。這老韓大概讓刁鑽的網民嚇糊塗啦——可是他並沒有生氣,還在老老實實地“解釋”。
老韓的寬廣胸懷也令我欽佩。對於“莫須有”的語錄,他除了據實説“絕對沒説過”之外,最多只點到“欽佩他的編造能力”;對篡改的,則只説“我的原話是……”而已;有一個關於跳水下落時的加速度問題,老韓認為雙人跳,大個兒隊員應該先入水,“奇怪呀,怎麼反倒是小選手先入水呢”,露怯了,就乖乖承認“確實説過,體現了我的知識的不全面”。面對這樣誠摯的態度,作為體育迷的先生小姐們,有什麼不能原諒他無傷大雅的失誤的呢?
我還認為老韓不愧為一個語言和幽默大師。比如“兩隊隊員在場上你爭我奪,兩隊教練也在場下爭風吃醋”一句,韓説:“説過,這沒有什麼問題呀!”按“爭風吃醋”,意為“因嫉妒而互相爭鬥”,雖然多指男女關係上的較勁,但用在賽場上也別有趣味。試想如果一個教練向裁判大拋媚眼,另一個能不醋意滿腹嗎?而“每一寸草皮都在進行激烈的爭奪”一句,韓解釋説“是一種合理的誇張”,豈止?他的擬人化手法不是運用得爐火純青嗎!“裏瓦爾多似乎被不明飛行物擊中”一句,明明是巧妙地揭穿“足球並沒有碰到老瓦腦袋,可他卻抱頭摔倒了”這陰謀,苛刻的網民居然拿這話來奚落老韓的糊塗,他們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不明”啊?還有,你可以不同意老韓把足球運動員的頭看成“第三隻腳”,但有時候,比如安貞煥頂進那個金球之時,他的腦袋就比兩腳更管用了。話説回來,對沒有幽默細胞的人講什麼幽默,倒真有點對牛彈琴的意味。
韓喬生的《語錄》,其實是姓“大眾”的。
韓喬生説,如果他能在網上“給大家帶來一些快樂,也是一件很榮幸的事”。我認為他做到了。他沒法兒做的,大家幫他做到了——以犧牲他的尊嚴為素材。俗話説“言多必失”,韓喬生天天在億萬人面前“説事兒”,説的又幾乎是瞬息萬變之事,便是他有一顆可與電腦媲美的天才腦袋,能不出現紕漏嗎?我甚至認為,他的一切失誤,幾乎都是可以原諒的——就憑了他的誠摯可愛。要説電視出醜,從亂讀音到説胡話,從基本常識到專門知識,那些名導播、名演員、名嘉賓等各色大腕兒,出得還少嗎?罄竹難書啊!何必單單與韓喬生過不去呢!我覺得我們不應該抹殺韓喬生表現精彩的部分,更不能忘記他帶給我們的快樂。
最後我有一個建議:以後老韓應該多讀書,勤思考,少説話。尤其解説體育比賽之時,那畫面大家本來看得明白,你卻一個勁兒喋喋不休,難免叫人厭煩。須厚積薄發,要説,就像哲學家那樣,語出驚人,睿智絕倫,賺他個滿堂彩,讓我們震撼,五體投地地膜拜。不過,那時候您就成了神了,離我們遠去了,新版《韓喬生語錄》不知道要姓什麼了,還能帶給我們快樂嗎?
《北京青年報》2002年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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