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湖州,許多昔日夢寐以求成為城裏人的農民現在改變了主意。
湖州市公安局的戶籍辦證中心工作人員介紹,最近每月來辦理進城落戶的僅兩三百人,最少時一天只一兩個人。這與一年前新戶籍制度出臺時人山人海的場面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湖州去年3月出臺的新戶籍制度規定,只要在湖州城裏擁有合法的固定住所,有穩定的職業或生活來源,不管是農民還是外來打工者,都可以在湖州登記為城市戶口,而且不受指標、居住時間限制。辦證時,除去幾十元工本費外,不再收取其他費用。
當時,該市公安局戶籍辦證中心每天前來諮詢的就有五六百人。辦證中心最後不得不發號預約辦理。
據湖州公安部門的統計,去年3月至9月,全市有1.56萬餘人辦理了農轉非手續。然而,熱鬧的場面也就持續了幾個月。9月以後,辦理進城落戶手續的人開始急劇減少。
成為一名城裏人曾是許多農村人的夢想,為何當湖州城門打開時,農村人卻不再“感冒”?
湖州公安局治安支隊副支隊長施耀認為,一是人們對戶籍改革的政策有了更多了解,更關鍵的是,城裏戶口功能已經弱化。而且,前幾年戶籍制度改革,藍印戶口、購房入戶等已解決了一部分人的進城需要。
他説,戶籍制度的背後是利益的差別。從前,有了城市戶口,就有了生存的條件,被賦予了教育、就業等一系列附加功能,事實上造成了城鄉之間的不平等。城市戶口戶籍變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徵。而今,隨著居民身份證、暫住證的實行,糧油關係的廢除,以及住房的商品化和就業的市場化,城市戶口原有的功能開始消失,自然也不再像過去一樣成為農村村民的嚮往。
施耀的話在一些居民中得到印證。一位符合條件卻未辦理戶口進市區的“編外市民”説,布票取消了,糧本取消了,農民也可以進城打工了,咱農民進城就是要掙錢,掙不到錢,有城市戶口又怎麼著?不頂吃不頂喝!
在湖州城郊的一些農村採訪,村民們不但對城市戶口不熱情,大部分人更不願離開村裏,甚至有些已轉出農村的人也要求遷回來。
對是否願意轉為城鎮戶口,他們幾乎都作了否定的回答。原因是,以前,城裏工人各方面待遇都很好,可現在農民跟工人差不多了,而且農民還有土地。
據了解,由於擴建城區的佔用,他們生活的地方已成為都市裏的村莊。村裏每年將出租沿街商鋪的費用,作為各種福利發放給村民。如果村民轉為城鎮戶口,就享受不到這個待遇。也有些農民,人進城了,戶口不願進城,怕戶口性質改變後失去二輪承包的土地、山林。
對湖州出現的這一現象,有關專家並不感到意外。他們認為,這是一件好事,至少表明城鄉差異在縮小。
事實上,不僅在湖州,在浙江經濟發達的縣市,作為具有當地戶口的證明,籠罩在戶口本之上的神聖的光環早就開始暗淡,戶口本也在逐漸淡出人們的生活。
專家們認為,戶籍制度的基本職能,一是證明公民的身份,二是提供人口數據,當一切附加在戶籍制度上的其他功能都被取消,也就恢復了戶籍制度的本來功能。“淡化戶口觀念也正是戶籍改革的方向”。
(董碧水)
《中國青年報》2002-0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