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曾在國際上名聲響亮、已有74年曆史的“南斯拉伕”作為一個國名不復存在了。今後,“南斯拉伕”只能作為一個歷史和地理概念被人提及。南聯盟改名為塞爾維亞蒙特內哥羅雖是一個漸變的過程,但2000年10月5日南聯盟政局的突變導致南聯盟政壇強人米洛舍維奇的下臺,無疑是一個重要的轉捩點。作為當時常駐南聯盟的記者,我經歷了南聯盟政局突變的全過程。
示威者將我的汽車團團圍住2000年9月,南聯盟舉行總統選舉,時任南聯盟總統的米洛舍維奇和反對黨聯盟推出的候選人、獲得西方支援的科什圖尼察成為最主要的競爭人選。反對黨聯盟指責南聯盟選舉委員會在選舉過程中存在舞弊行為,認為科什圖尼察在第一輪投票中就已經得票超過半數而獲勝,而南聯盟當局則否認這些指責。反對黨聯盟號召10月5日下午3點在貝爾格萊德的南聯盟議會大廈前舉行大規模示威集會。
得知消息後,我于當天下午2點多鐘驅車前往位於市中心的議會大廈。剛上路,我就感覺到了一些異樣:原本車水馬龍的大街上車輛稀少,甚至走1分鐘也不見對面來車;兩邊的人行道上到處是反對黨聯盟的支援者。在離議會大廈1公里處,一大隊示威者突然從側面馬路殺出來,堵住了我的路。一些年輕人把我的車團團圍住。我見情況不好,想掉轉車頭,但已經來不及了。我只能把車窗全部關死,在僵持了七八秒鐘後,他們中的兩三個人開始左右搖晃我的汽車,我突然意識到:被熱情衝昏了頭腦的他們想把我的汽車掀翻!
我大喊一聲“住手”,然後打開車門出來,指著這幫人説:“你們瘋了嗎?我是中國記者!”他們沒有料到一個亞洲國家的同齡人能用塞爾維亞語“教訓”他們。領頭的幾個人交換了一下意見後,小聲地對我説:“對不起!”然後急匆匆地走了。我長出了一口氣,趕緊開車離開。這時我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手也抖得厲害,連方向盤都有些握不穩了。
目睹南聯盟議會大廈被燒
把車停到附近一個安全的停車場後,我又步行到議會大廈,因為實在不甘心就這樣放棄一次抓突發新聞的機會。到了議會大廈前500米處,我往前再也走不動了,因為人實在太多,黑壓壓一大片。後來知道,當時大約有50萬人聚集到議會大廈前的廣場和公路上,其中很多人是從南聯盟各地趕赴貝爾格萊德的。在500米外的議會大廈高臺上,我看到反對黨聯盟的領導人一個個輪番上臺講話,他們情緒激動,言辭激烈,都宣稱米洛舍維奇應該下臺。
隨著時間的推移,示威者的情緒也逐漸亢奮起來,並開始向警察投擲石塊和礦泉水瓶。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當天現場附近雖有10多輛警車,而且裝備了小口徑迫擊炮,但警察人數並不多,他們沒有動用武器,對示威人群也沒做太多的干涉。最後,示威者衝進了議會大廈。我看到他們舉著反對黨的旗幟,從議會大廈的窗戶內向外歡呼。再過一會兒,大廈內開始冒濃煙,大廈周圍的幾輛汽車也被示威者掀翻並被點燃。這時,幾輛大型的推土機不知從哪冒出來,向一些停放著的政府汽車撞去。
看到這些情景,我隱隱約約覺得今天的局面恐怕難以控制了。周圍一些善良的示威者也勸我趕快離開,其中一個老人對我説:“快走吧,誰知道他們會對外國人幹出些什麼事來。”為了安全,我離開了。
朋友的汽車遭殃
回到記者站,我打開電視機,但無論如何也調不出我平時常看的塞爾維亞國家電視臺1、2、3套節目。其他電視臺播放的也都是反對黨的節目。到了晚間,塞爾維亞國家電視臺的節目終於開播,從節目中我得知,5日下午5點鐘左右,一部分示威者向與議會大廈相鄰的塞爾維亞國家電視臺進發,電視臺的部分建築被示威者焚燒,臺長和主編遭毆打。電視臺還報道了示威活動的傷亡情況:共有3人死亡,幾百人受傷,其中60人傷勢嚴重。晚上,我的朋友、波蘭《選舉報》駐南斯拉伕記者切萊波斯基打來電話,説他當天下午也在議會大廈採訪,不幸的是,他的汽車被燒燬了。
5日晚間,科什圖尼察發表講話,自稱為南聯盟新總統。6日晚,米洛舍維奇發表電視講話承認失敗。幾乎在一夜之間,以前支援米洛舍維奇的各大報社紛紛改變立場轉而支援科什圖尼察。7日晚,科什圖尼察正式宣誓就職。當天晚上,我在貝爾格萊德街頭看到支援科什圖尼察的年輕人吹著口哨,在大街上載歌載舞,來往的汽車喇叭齊鳴。
2000年南聯盟政局突變並沒有太多的流血衝突,而且進程之快出乎人們的預料。但一些學者當時就指出,南聯盟今後恐怕會有一個時間不短的“震蕩期”。現在看來,這些學者的話基本應驗了:南聯盟變成了塞爾維亞蒙特內哥羅;國內經濟沒有多大起色,與西方關係起起伏伏;國內犯罪活動猖獗,塞爾維亞總理金吉奇被暗殺。作為一個在前南聯盟常駐過3年的中國記者,我真誠地希望塞爾維亞蒙特內哥羅能儘早擺脫苦難,得到真正的快速發展。 (謝戎彬)
《環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