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為我們表演中國功夫?”在挪威的9個月中,聽到不下于10次這樣的請求。
這真把我難住了,雖然我經過了警察學校的格鬥訓練,但是所學的都是非常實用的搏擊術,表演出來並不好看。我只好實話相告,仍有挪威同事認為我深藏不露,身高1.92米的警長威特裏斯用剛學會的簡單漢語説:“你吃魚(謙虛),比一比。”説著他就擺開了拳擊姿勢,看著他那幾乎有碗口大的拳頭,我笑著搖了搖頭。
但是在一次每週例行的格鬥對抗訓練中,在練習抱腰摔的動作時,輪到我被對手摔倒,在跌倒的瞬間我幾乎是本能地雙手撐地,然後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接著像打醉拳一樣一個轉身踢腿。這些動作在訓練大綱中根本沒有,與我對練的警察叫了起來:“中國功夫!”其他正在訓練的警察就停下來,要求我表演剛才的套路。事實上,我只會一個傳統的“鯉魚打挺”招數,就硬著頭皮又表演一次,再加上其他的拳腿搏擊動作,打完一套組合過後,他們居然鼓起掌來。接著,在奧斯陸警方,我會“中國功夫”的消息四下傳播。
不久,警察局所在的社區要舉辦社區party,邀請警察局出兩個節目,局長就在節目單上增添了一個“中國功夫表演”,熱情地請我參加演出。我感到又自豪又緊張,作為中國人,我願意利用每一個機會讓世界了解中國,可是我確實不會拳術套路和中國傳統兵器。急中生智,我想起了奧斯陸有一家中國太極拳館,決定臨時去拜師抱佛腳。開館的武師姓關,原來是湖南省武術隊的運動員,他爽快地教了我一套只有20個動作的套路。好在我有練武的底子,只用了一個星期就耍得流暢而有聲勢。為了增加效果,我專門到音像商店買了一盒英文版的李連杰《黑俠》影碟,仔細研究裏面的武打編排,又挑選出10多個我能做出的動作,糅合已有的20個動作,編排成完整的套路。
那天表演,我開始時很緊張,一個套路不到1分鐘就表演完了,觀眾都沒有看清怎麼回事,一致要求我重新表演,他們甚至站起來鼓掌。我無法推辭了,於是又一招一式地表演起來,做壓軸動作“鯉魚打挺”時,已經是渾身汗水淋漓。第二天下晚班時,來了個名叫羅伊的24歲挪威青年,開口就叫我是“媳婦”(師傅),一定要拜我為師學功夫,我連忙介紹他到關的武館去。幾天后羅伊興衝衝地找到我,説他學會了“中國功夫”,接著就躺倒表演給我看:原來他只學會了鯉魚打挺。關武師後來告訴我説,羅伊學習非常認真,關在做示範動作時,沒有把細節要領講解清楚,羅伊練習時身體失控,後腦勺碰到訓練館堅硬的地板上,差一點昏過去。羅伊不但自己學,還鼓勵他的弟弟一起去學,回家後兄弟倆對打訓練。他們一直想搞清楚成龍和李連杰那些快速的動作是怎麼做出來的。
我回國後,一直與羅伊保持網上聯繫。不久前他在電子郵件中告訴我,現在他能連續做10個“鯉魚打挺”了。我隨手敲了一句話:“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發送後才猛然想起,羅伊不一定懂得這句話的意思。(劍童)
《揚子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