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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花田
日本有個説法,就是森林之王獅子,為了鍛鍊兒子,會將它推下懸崖。用此來形容在日本相撲史上極度輝煌的花田家族並不為過。
相撲作為人體一對一的原始格鬥,在世界各地古已有之,無論是5000多年前的巴比倫遺址,2500年前的埃及尼羅河畔,還是位於我國吉林省的古代高句驪王墳墓,都發現了裸體男子對抗的壁畫,但是唯一將之職業化、組織化的卻只有日本相撲。在1500年的時間裏,日本相撲從最初的田間娛樂發展到後來用以顯示貴族權力,再到後來被天皇認可、形成等級分明的競技運動,顯示了其豐富的文化底蘊,而相撲本身也從簡單的推攘、比拼體重發展到今天的70種取勝技巧,使相撲真正成為了日本人喜聞樂見的國技,當初以不潔和不可窺視裸體男性為由而被拒之門外的女性,如今也已佔去觀眾席的半邊天下。
老哥倆打下天下
日本有40多個部屋(相撲教習所),但要培養出一個大關(相撲選手的一個級別)或相撲級力士並非易事。日本有個説法,就是森林之王獅子,為了鍛鍊兒子,會將他推下懸崖。用此來形容在日本相撲史上極度輝煌的花田家族並不為過。
被譽為“相撲場上的鬼”的第四十五代橫綱花田勝治在培養比自己小22歲的弟弟花田滿時,其嚴厲程度近乎殘忍。花田滿有一次喝醉了酒,花田勝治生生用竹棒將他打得鮮血直流。在這種嚴格的家教下,花田滿不負所望,于1975年成為大關,與哥哥一起成為了日本相撲史上的首對兄弟大關,只可惜後來花田滿疾病纏身,沒能像他哥哥那樣拿到相撲的最高級別———橫綱。儘管如此,花田家兩兄弟仍成為了一代日本人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在相撲界取得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兄長花田勝治後來更是成為日本相撲界的最高領袖———日本相撲協會理事長。
花田滿退役後自立藤島部屋,致力於培養他的兩個兒子———若花田和貴花田繼續自己的事業。據老大若花田回憶,父親是他們最尊敬但又最害怕的人,平時沉默寡言,從來不允許他們辯解,並且作為家訓為小哥倆立下三條原則:嚴守門限、不許撒謊、禮儀至上。在訓練中父親要求極嚴,一旦哥倆在訓練中不聽話或偶有偷懶,就會用木刀抽打他們的屁股。
相撲的三個精髓
相撲學徒生涯被視為一種封閉式的“修行”,當兩兄弟告別中學生活,正式進入部屋拜父親為師、踏足職業相撲界的時候,父親花田滿告訴他們,從此父母就不再是父母了,只能叫師父、師母。日本相撲界強手林立,不得志者亦成千上萬,他們要做好思想準備,一旦入門則不能回頭。而且還要求他們,作為男人“在父母親死去之前,絕對不可流淚”。但當1988年1月,兄弟倆跪到父母面前行入門禮,老大若花田一字一句地説“謝謝您17年來對我們的養育,雖然從現在開始變成師徒關係,但今後還請多多關照!”的時候,花田滿熱淚盈眶,無語哽咽,兄弟倆這時才發現,最害怕的父親原來最愛他們,同時也令他們下定決心,除了發奮鍛鍊,儘快晉陞,當一名優秀的幕內力士(相撲6個階段賽中的最高位)之外,別無選擇。
花田家的這種教育,其實正體現了日本相撲的精髓之一:高度的精神境界,這其中包括忍耐力、鬥志和修養。從進入部屋第一天起,相撲士就開始時刻接受這方面的訓練。每天早上五六點起床,後進的學徒要老老實實地擔負起師兄們的各種起居細活,煮飯、洗衣、擦地,在訓練時還要為師兄擦背遞水,不得埋怨。訓練的時候,不許叫苦叫累。相撲士一般先進行三項基礎訓練,四肢著地舒展腰部、推撞大圓柱、滑步。當然也有的部屋要求學員練習兔子跳。此後進入真正的賽場訓練。賽場訓練也有幾種方式,其中最普遍的一種是指名對戰,即獲勝的相撲士可以點名和自己希望的對手對陣,屢贏屢戰,一些不被指名或敗下陣來的相撲士只好不斷在場外揮手示意,爭取上場機會。任何一種訓練一天下來都要腰酸腿疼,這樣的日子一年中佔了300多天,極少休息,艱苦程度可想而知,因此學徒出走的事常有發生。和若、貴兩兄弟同期入學的另一名學徒入門不久就不辭而別,而若花田和貴花田卻堅持了下來,並且自己為自己加碼,每天早上3點就起床鍛鍊,晚飯後休息時間還要加練。兩人過了意志關。
體格和技術是相撲的另外兩個核心內容。在父親的督導下從小就“大量吃喝、大量睡眠”的若花田和貴花田兄弟倆,入門後更加努力,訓練的同時大量攝取營養,每頓飯都吃四五個人的飯量。雖然沒有達到像力士南海龍那樣一晚喝掉100瓶啤酒的水準,但發揮出了自己的最大潛能,很快就進入了“壯漢”行列。技術方面,兄弟倆則向舞海看齊。這位身高剛剛超過最低標準(1.73米)1釐米、體重只有92公斤的“小選手”靠著自己的出色技術,戰勝了體重是自己兩倍多的橫綱曙,傳為一代佳話。
兩兄弟創造輝煌
在日本各種運動中,相撲是等級最為森嚴的一種。儘管在學生時代你可能是勝績纍纍的業餘選手,但一旦進入專業相撲界,就必須從最低做起。如果成績不好,相撲手不但幾乎沒有收入,精神世界也永遠黑暗,相反,優秀的力士將有月收入過百萬的糧餉,公眾媒體的聚焦,美女的青睞(當然,像宮澤理惠這樣的脫星與貴花田結婚,被拆散的結果其實是命中註定的)。好在若花田和貴花田兩兄弟憑藉個人的超強實力一路過關斬將,迅速崛起,與同時代進入相撲界的兩名外國橫綱一起,掀起了日本相撲的另一個高潮。
與若花田和貴花田兩兄弟同時進入職業相撲界的兩位新星,分別是來自美國夏威夷的曙和武藏丸,在以體格和技巧為制勝之道的相撲界中,身高超過2米的曙和體重達200公斤的武藏丸佔儘先天優勢。尤其是曙,他利用身高和體重的優勢,以快速直推這個“殺手锏”率先在1993年初在職業相撲界登頂,取得橫綱稱號。相比之下,皮膚白嫩、身高1.87米的貴花田在先天條件方面處於劣勢,然而貴花田技術全面,下盤穩定,這使他在出道後勢如破竹,接連取得幕下、十兩等各個級別賽的勝利,1992年,20歲時更是取得幕內賽冠軍,成為歷史上最年輕的大關,並在曙成為橫綱兩年後連續取得兩場幕內賽勝利,當選第六十五代橫綱。接下來在與曙的對決中,貴花田抓住曙下身較弱的缺點,多次取勝,令曾震懾于“曙狂風”的日本本土選手找回了自信。
一個振奮人心的相撲時代,它往往由兩個或兩個以上旗鼓相當的力士支撐。像歷史上連續取勝32場的橫綱大鵬,他與被稱為“玻璃橫綱”的柏戶共同構成了著名的“鵬柏時代”;而上世紀70年代的橫綱北富士,當橫綱玉之海年僅27歲突然辭世時,不禁為失去一個優秀的對手而放聲痛哭……許多年後,當曙因傷告退之際,他也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沒有若花田和貴花田兩兄弟,我想就沒有我曙的今天”。
值得一提的是,身材相對矮小的哥哥若花田也以機敏和善戰,以及屢破大漢的佳績深得日本相撲迷的擁戴,在弟弟成為橫綱5年後也當上了橫綱。至此,日本歷史上首對“兄弟橫綱”誕生,與其父輩相比,可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而最令人陶醉的莫過於1995年11月相撲史上破天荒的兩兄弟決戰。在很長一段時期,同一部屋的選手之間是不能對戰的,更何況是兄弟,但當時兩人同為12勝3敗,而比賽只允許一個冠軍,結果哥哥若花田取勝,成為相撲史上的佳話。
平均壽命只有57
與其他運動相比,相撲士的生命相當短暫。有一個統計顯示,相撲運動員平均壽命只有57歲。力士們暴飲暴食、過度肥胖,很容易得上心臟病、腦血栓、肝功能衰退等疾病,因腿部不堪重負或比賽負傷更是家常便飯。正因為如此,優秀的相撲士有著相當高的收入,除了每月上百萬日元的工資外,還有特殊的津貼,每贏一次比賽可獲得約500萬的獎金,此外還有來自各方面的大筆贊助,聽説若花田後援會送他的襠兜就值100萬日元。
但話又説回來,與棒球、拳擊、高爾夫球等其他職業運動相比,拿受傷頻率和壽命來衡量,相撲運動員的收入並不算高。去年7月被譽為“新一代賽場之鬼”的貴花田有傷在身,但為了爭奪王座還得勉強上陣,最後他戰勝了橫綱武藏丸,博得小泉首相的激動讚詞,但右膝嚴重扭傷,導致他至今已經連續7次缺席相撲大會,這也創造了他的另一項歷史紀錄。
儘管貴花田傷得不輕,但行有行規,相撲協會內部已經放話了,如果貴花田在下一次大會(9月)仍無法參賽的話,請好自為之。言下之意就是該自動隱退。日本相撲中的橫綱雖然不像其他大關、關肋等級位那樣根據成績互有升跌,但如果持續成績不佳,即無法維持勝績的話,他將會被勸退,以避免橫綱的“不名譽”。事實上,貴花田的哥哥若花田也是因為受傷,在2000年3月提早隱退。到年底僅29歲的貴花田能否在今年9月復出,延續他的相撲生涯,這是懸在每個日本人心中的謎。一旦貴花田無法上場,或上場後再度受傷,其實就等於宣佈若、貴時代的徹底終結。(吳敏中)
《環球時報》 2002年8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