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當外交官松井明完成一部長達246頁、共約十萬字的手稿時,他已是72歲的古稀老人了。可是時光倒退30年,他卻是日本政壇炙手可熱的人物。當時,作為昭和天皇的翻譯,他參與了天皇與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的多次會談,並以筆記的形式將會談內容忠實地記錄下來,內容涉及日美協定的談判、獨立後的日本安全保障、朝鮮戰爭局勢等重要機密。
近日,日本《朝日新聞》得到了這一手稿,並將其中部分內容公布於眾,使日美高層之間當年一些鮮為人知的政治內幕首次曝光。
共産主義“威脅”日本
1949年11月天皇與麥克阿瑟進行的第9次會晤中,天皇明確強調了來自共産主義國家的“威脅”,暗示朝鮮戰爭已爆發已經具備先決條件,“來自蘇聯的共産主義思想的滲透及其對朝鮮的“入侵”使日本國民的思想動搖,使後者有受控的危險……”。對此,麥克阿瑟回應道:“對於美國而言,決不會允許現在已經處於一片空白狀態的日本受到任何形式的侵略……作為過渡時期的臨時措施,美英軍隊有在日本駐紮幾年時間的必要。”
雖然此後數月間麥克阿瑟的立場有所轉變,但因為在此次會面中,美軍首次向天皇傳達了所謂“停戰後的美軍駐留”,即日本的安全保障問題,因此受到了多方關注。這也澄清了此前史學界有關“美日在此前已經就安全保障達成一致”的誤傳。
圍繞日本安全防禦問題,在1947年5月6日第4次會談後,美聯社電文中提到“元帥已經向天皇承諾美軍將保障日本的安全”等內容,但麥克阿瑟馬上對此給予全盤否認,並以洩露機密為由將當時擔任翻譯的奧村勝藏解職。當時被洩露的內容屬於奧村記錄中的前半部分,但其中沒有涉及關於日本防衛的具體發言,人們推測是應該在後半部分中出現。但是,根據松井明轉記奧村後半部分記錄可以發現,當時的那次會談的確沒有涉及任何有關美日安全保障契約的內容。
麥克阿瑟力保天皇
松井明的手稿還披露了另一個鮮為人知的內幕,那便是麥克阿瑟對日本天皇的“大恩大德”。1951年4月,被杜魯門總統罷免的麥克阿瑟與天皇最後一次會談時,天皇提及了戰爭結束後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的審判,借此機會“向總司令在戰爭審判時所持的態度表示感謝!”
麥克阿瑟回應道:“從一開始,我就對戰爭審判的構想懷有疑問,當時華盛頓方面就審判天皇一事徵求我的意見,我當然投了反對票。”並且,他還對堅持要審判天皇的英國和蘇聯堅決地説“不”,其結果是天皇得以保留。
高層密談總共18次
昭和天皇和盟軍總司令麥克阿瑟之間的會晤,從1945年9月始至1951年4月麥克阿瑟“下課”,共有11次;其後,作為其繼任者,李奇威中將(後升為上將)與天皇的會談持續到1952年5月為止,共進行了7次。其中,松井明擔任了天皇與麥克阿瑟第8—11次會談、以及與李奇威中將的全部7次會談的翻譯。所有會談內容均為高級機密,但與麥克阿瑟的首次會談全文及第4次會談的前半部分內容曾被作家兒島襄在雜誌和自己的著述中發表;第3次會談的記錄據查現保存在日本國會圖書館內;在松井明去世之前,日本《産經新聞》于1994年1月6日曾公佈了其中部分內容,但手稿的全文直至今日才得以大白于天下。
1951年5月,在朝鮮戰爭進行到最關鍵的階段時,天皇開始了與麥克阿瑟繼任者李奇威的會談。
天皇很關切地詢問了戰況:諸如“聯合國軍的士氣如何?”、“現在是否已經掌握了制空權?”、“假如戰事轉入對方大規模進攻的情況的話,美軍是否有使用原子彈的打算?”等。李奇威中將站在地圖前一五一十作了回答,他説:“只有美國總統具有啟動核武器的權力,作為野戰軍的司令官是無權做主的。”
同年8月,在美日和平協定簽字前的會見中,李奇威司令指出:“如果日本恢復行使主權,就有承擔國防方面責任的必要。”天皇表示:“作為獨立的國家,必然有考慮國防安全的義務,問題是什麼時間以什麼樣的形式來實現”。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日本方面表示“必須阻止日本舊式軍國主義思想的復活”、“首先要做的是士兵的訓練和優秀軍官的培養”等。
附:松井明檔案
松井明(AKIRAMATSUI)1908年生於法國巴黎,係家中長子,其父親是擔任清浦奎吾內閣外長之職的松井慶四郎。東京大學法學部畢業之後,松井明于1931年進入日本外務省,歷任調查局長等職,後於1949年7月至1953年3月間擔任昭和天皇翻譯。其間,作為首相吉田茂的秘書隨行,參與了舊金山和會。後歷任日本駐瑞典大使、駐聯合國大使、駐法國大使等要職。1994年4月去世,終年86歲。(張欣)
《21世紀環球報道》2002年8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