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紐約時報》2月26日的報道,考古學家的最新發現,對歐洲學術界和一些民眾長期以來死抱不放的“歐洲中心論”提出了反駁。
人類起源的定論與爭議
對於最早期人類演化的幾個關鍵階段,幾乎所有的科學家已經達成共識:在500萬至700萬年前的非洲大陸,某種類似人猿的靈長類動物開始習慣於只用雙足行走,我們的祖先於是出現了。250萬年前,人類祖先已會用石頭製造簡單工具;200萬年前,他們從非洲出發,遠征歐洲與亞洲。
另一個關鍵問題是與我們更為近似的現代“智人”(Homo sapiens)出現的時間雖然較具爭議性,不過大多數科學家仍認定最早應在13萬年前。現代智人腦部大小與我們不相上下,在散居各大陸的過程中,逐步取代了包括北京猿人在內的其他非現代人類。
但是智人從什麼時候發展出創造性、象徵性、抽象的思維能力?什麼時候開始真正表現出現代人類的行為模式?換言之,人類文化是在何時、何地誕生?人類學與考古學界對於這個重大問題,近年來是眾説紛紜,針鋒相對,而且隨著考古發掘的腳步逐漸加快,相關論戰也日趨激烈。
在上個世紀,許多考古學家認為,現代人類的行為模式出現于400萬年前智人的一支“克羅馬儂人”(CroMagnons)推進至歐洲之後。這派理論聲稱,人類在此時經歷了一次“創造力爆發”。最好的例證就是法國拉斯科與肖維兩地洞穴中的美麗壁畫。
不過近來有許多學者質疑,正統理論代表的是一種“歐洲中心”心態,觀點過於狹隘。他們另辟蹊徑,在非洲與中東地區的考古遺址找到了重要證據,推測現代人類行為模式的演化起源更為古老,地區也不局限于歐洲,而且過程應是逐步漸進,而非在突然間勃發興盛。
英國南安普頓大學人類起源考古學中心主任甘堡指出:“歐洲只是一座小小的半島,正好坐擁大量重要的考古遺跡。但是歐洲一手掌握所有證據的情形已經開始鬆動,我們在非洲與其他地區找到了可靠的新證據。”
關於智人向現代人的進化
無論如何,智人的出現與現代人類行為模式演化起點仍有數萬年的時間差,其原因也正是許多相關爭議的導火線。一派學者認為,智人可能在出現伊始就具備現代人類的創造力,但是因為沒有生存需求而暫時潛藏。隨著新社會情勢、環境變遷、非現代人種競爭的壓力升高,智人對於創造力的需求也與日俱增,於是現代人類行為模式就演化誕生。
但另一派學者提出大膽的假説,認為現代人類行為模式的誕生關鍵在於基因變異,造成智人腦部運作方式的改變,開創人類文化的契機。他們仍以舊正統學説為主,認定人類創造力是突然出現于歐洲的克羅馬儂人。斯坦福大學考古學家柯林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在即將出版的新著《創造力的破曉》(The Dawn of Creativity)中説道:“在不到4萬年的時間中,非常緊密的文化‘革命’讓人類從一種罕見的大型哺乳類動物,搖身一變成為相當於地質變動的巨大力量。”
柯林指出,4萬年前是人類創造力的轉捩點,克羅馬儂人長驅直入歐洲留下充分代表像徵與抽象思維的文物,他們製造先進的工具,舉行儀式埋葬死者,以珠串、吊飾等身體裝飾以及女性人像表達出一種新的自覺意識,並在洞穴山壁中留下美麗的壁畫。最後,克羅馬儂人喧賓奪主,在3萬年前將歐洲“原住民”尼安德塔人逼入滅亡絕境。
在探討出現這場“破曉”的根本原因時,柯林訴諸於一個神經學的假設,認為智人在5萬年前發生基因突變,腦部出現微妙的重大變化,可能因此使其語言能力突飛猛進,人際溝通大為改善,更能有效適應自然與社會情境,最後終於獲得“現代人發明與操控文化的完整能力”。
在非洲和亞洲找到證據
但是許多學者認為,柯林的“基因突變導致行為模式轉變”的理論過於簡化,而且無從驗證。他們轉而向克羅馬儂人的老家非洲尋找答案。兩年前,美國康涅迪格大學的麥克布瑞爾提博士與喬治 華盛頓大學的布魯克斯博士合寫的一份研究報告指出,非洲發掘出的許多考古文物顯示,現代人類行為模式“並非突如其來地發生……而是發生在散佈廣闊時空的多處遺址中”。簡而言之,現代人類行為模式是在非洲逐漸累積,然後再傳送至世界其他地區。
考古學家在南非開普敦發掘的一處遺址中,找到了現代智人運用動物骨骼製成的錐子與精細磨光的武器尖端,時間至少是在7萬年前。這種技術在觀念與運用上,遠較尋常的石器先進。開普敦博物館的漢西沃博士説:“為什麼要精細磨光?投擲用的武器實在沒有必要如此大費工夫。我們認為這種做法表達了一種象徵性思維,這些人好像在説:‘讓我們來做一件漂亮的東西。’”
今年1月,漢西沃博士公佈了布隆波斯遺址更為驚人的發現,這個遺址有7.7萬年曆史,其中兩枚赭石被刻上交錯的三角形與平行線。漢西沃認為,這種裝飾“將現代人類的象徵性思維向後回溯了一大段時間”。
中非剛果的卡坦加地區先前也發掘出上面有倒刺的魚叉尖端,時間約為8萬年至9萬年前。除了非洲之外,考古學家在亞洲的土耳其與黎巴嫩也大有收穫,顯示約在4.3萬年前,人類就會製作並佩帶珠串與貝殼飾品,且式樣高度重復。這些飾物應該都有社交功能,可以傳達親屬、地位以及其他的身份資訊。
亞利桑那大學的史蒂娜與庫恩這對夫妻考古學家,對土耳其的烏卡基茲利洞穴以及黎巴嫩的克薩阿奇做了詳細研究,指出當地原始人類的生活狀況曾出現重大改變,原因可能是人口增加,結果導致家庭與群體關係更密切,互動更頻繁,具有溝通功能的身體裝飾品也大幅增加。兩位學者也都認為,人類創造性與象徵性思維應該是在許多地區逐步演化出來,而不是由基因變異突然地在單一地區出現。
《生活時報》 2002年3月0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