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漢城前,真沒有想到南韓也會像中國一樣重視春節。在南韓,一年除星期日外,法定的假日只有17天,春節就佔了3天,是最長的假期。南韓稱春節為“舊正”,與新年稱“新正”相對應,也就是舊曆年的意思。這可能是南韓稱自己屬於“中華文化圈”的一個標誌。我們在南韓過了6個春節,深感民眾對這一節日的熱情不亞於中國,同時也有它自己的特點。
南韓至今仍重視拜年。大年初一一清早,由父母領著孩子,穿著民族服裝,給祖父祖母磕頭並奉送禮物,老人則給孩子們每人一個包著錢的紅包。這時電視熒屏上也出現一個小姑娘,身著鮮艷的傳統服裝長裙小襖,微笑著給觀眾磕頭拜年,口中説著“祝各位新年吉祥”,更平添了拜年的氣氛。金泳三總統在任時,每年春節都要回鄉,給已到望九之年的父親母親磕頭拜年,照片還登在報紙上。南韓提倡尊敬師長、尊敬長輩,看來拜年習俗延續到今天,與此有很大關係。
南韓國民每逢過年,必回老家與親人團聚,這點與中國相同。南韓人口4000多萬,春節時有一半人要回鄉,他們稱之為“民族大移動”,交通緊張自不待言。火車提前半年售票,飛機班班爆滿,於是南韓人更多的是利用自家轎車回老家。南韓全國汽車已突破1000萬輛,而漢城車輛已近300萬輛。所以漢城人回鄉過年,大多數人都是開著自家車,高高興興回家。但他們也有苦惱,那就是高速公路空前緊張,車輛排成長龍,行進十分緩慢,當地報紙稱之為“龜行”。漢城距釜山400公里,平時只要4小時就可以到達,這時竟要十幾個小時,這段時間電視臺每天的頭條新聞,報的就是高速公路車輛擁堵的情況,入夜形成一條火龍,成為節日一景,蔚為壯觀。
南韓人團聚吃年飯,主要是在家裏,幾乎沒有人下館子,這與中國的老習慣相同,而與當今的新時尚不一樣。在南韓,只要父母在世,不管離多麼遠,兄弟姐妹拉家帶口都要到父母家團聚;父母過世以後,大哥就成為“家長”,弟妹幾家則到大哥家聚會。
漢城堵車是有名的,可每到春節期間,市內平日的交通阻塞蕩然無存,路上空空蕩蕩、冷冷清清,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城市。節日的商店,一般開門較晚,有的乾脆關門。平時繁華的明洞商街、擁擠的南大門市場,這時也顧客寥寥,這時去商店挑選東西再方便不過。餐館更是門可羅雀,平時不提前三四天難得訂到的單間雅座,這時隨便你挑。這些與中國過年時街市張燈結綵,商店人頭攢動,餐館生意紅火的情景形成鮮明的對照。
我們剛去漢城時,本以為南韓既然與中國一樣重視春節,就想邀請幾位南韓朋友一起過年,結果都碰了壁。南韓朋友直言,因為到時要回鄉看望父母,不在漢城,實在抱歉。打那以後,春節時我們沒再請過南韓客人。不過有一次例外,請到了一位大學教授金俊燁先生。他在抗戰期間長期生活在中國,參加過南韓獨立運動,後來到南京中央大學當了教授。朝鮮光復後,他返回南韓,繼續在大學執教,還出任過高麗大學校長。南韓歷屆政府曾多次邀請他入閣,擔任總理或部長,都被他婉拒,在社會上反而受到稱讚和尊敬。他從不到任何大使館去做客,因為他認為那是官場,拒絕前往,但他破例偕夫人來到中國大使館,與我們一起吃餃子過年。他高興地説,他是半個中國人,來到中國大使館,就像回到中國一樣。在南韓幾年,我們過年除同華僑相聚外,與南韓人相聚只有這一次。
《人民日報》 2002年02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