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女作家殘雪是代表現代文學的奇才。她運用其奔放的想像力,虛構了一個不合邏輯卻又充滿幻想的世界,在國際上獲得了很高的評價。在其參加於北京召開的中日女作家研討會時,記者進行了採訪。
處女作《黃泥街》之後的小説中,有一個作為世界形成瞬間的混沌的豐穰空間。有著生命永不停息的旋律,令人眼花繚亂的展開被認為是“宛如噩夢的不可思議的世界”。
“除了她自己,她誰也不像。”受到這樣評價的作家,是一位用便服和運動鞋打發生活、爽朗愛笑的人。“創作是體力活兒”,據説她每天跑4公里,做300個俯臥撐。
話題一轉到小説上,她一下子變得表情嚴肅,詞鋒尖銳。她説道,“我的小説排斥一般的想法,語言受到顛覆、否定。通過否定産生意想不到的表現。”“通過排除一切外部干涉、否定束縛精神的肉體,解放處於本源的生命力,傾聽來自深處的聲音。”
“否定”的矛頭也指向中國文學。“中國有‘天人合一’的傳統,思考自然與人的協和。因此不相信獨立的精神力量、理性力量。”
這種文學觀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其成長經歷的影響。4歲時,擔任報社社長的父親受到批判。上小學時,因為是“右派的女兒”而遭人白眼,“上課時除非被叫到名字,否則一句話也不説”,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畢業。後來當過制鐵工、裝配工等等,然後結婚。
30歲時,一邊和丈夫經營裁縫店,一邊開始創作。其後,和各種各樣的限製作鬥爭,進入無底的人性深處,發表了一篇篇力作。精神活躍的創作,是心靈的支柱,也正是生存本身。“每天寫作2小時。不寫的話就會陷入斷禁症狀。”
同時又説道,“創作令人噁心。”“我覺得寫作時應該把世俗的東西、以及讀者也排除掉,虛構一個有透明感的世界。但是,我心裏又有個聲音在輕輕地説,‘排除讀者就不能成為文學了’。這樣一來就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了。所以,沒辦法只能忍著噁心,和現實妥協,用污穢的文字表現有透明感的世界。”
近年來,在創作之餘,還出版了卡夫卡、博爾赫斯的評論集。加深了對“靈魂文學”的思索。當她宣稱“我覺得我不比他們差”時,記者表示驚訝。“為什麼呢?因為我寫的東西誰也寫不了。而且,就像博爾赫斯正在成為西方傳統那樣,我的文學也許也會成為將來的中國的傳統。”
這位頑強奮鬥的作家的確氣勢迫人。
日本《讀賣新聞》2001年10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