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邢蓮音(音譯)不幹農活的時候,她就會加工鞭炮。她可並不是為了好玩才這樣幹的,她得靠這個維持生計。邢蓮音説,她家的兩畝半田地並不能養活她和她的丈夫。所以,她必須在她那泥墻圍著的小屋裏,替附近的一個工廠非法加工鞭炮。她每個月掙的50元錢對她們一家來説非常重要。
鞭炮、煙火以及火箭炮這些能飛上天、滿世界轉的東西,是一種即給中國帶來驕傲又帶來災禍的藝術。像筷子一樣,在婚禮、葬禮和店舖開張時都能見到的鞭炮是中國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每年都會有數百個人因鞭炮致傷或致死,其中有許多是窮人,還有一些是孩子。今年3月6日在江西省發生的一起爆炸事件,炸死了至少42個人,還炸毀了一所小學。九天之後,朱鎔基總理髮表了鄭重的道歉。他在一個全國轉播的新聞發佈會上説,國務院沒有把安全防範措施落實到位,應該負起這個責任。
邢蓮音的家在江西和湖南兩省的交界處,是中國傳統的鞭炮之鄉。有許可證的企業以及非法的工廠都能涉足鞭炮加工業,大多數非法作業的都在家或鄉鎮小作坊裏開工。在目前這樣一個因特網時代,鞭炮卻仍然像數個世紀以前一樣用手工將炸藥填進去,再裝上導火線。25歲的邢蓮音花一個小時將1000個小鞭炮纏成一串,才得四毛錢。她説:“我一有時間就幹這個,這一點兒都不危險。她的工具是一張挖了個洞的課桌,上面套著兩個纏著紗的卷軸。像用縫紉機一樣,她需要不斷地用腳踏那張桌子,才能把一個個鞭炮串成一長串。邢蓮音説:“每家每戶都有這麼一台機子。離了它,我們就活不下去了。至少到現在,村裏還沒發生過事故。”
30歲的陸雪登(音譯)是附近上黎鎮裏的一個合法的鞭炮加工者。他擔心的則是非法加工鞭炮者死亡人數的不斷增加會導致徹底禁止加工鞭炮的禁令。在上黎縣一座五層樓的公寓裏,發生了另一起爆炸,至少有27個人死亡。事故原因是有人在這所公寓裏儲藏了兩噸炸藥。陸説:“去年我們國家的鞭炮出口創匯2.5億美元,這並不是一筆很大的收入,如果有必要,國家明天就可以停止生産鞭炮。”陸和他的兄弟在他們經營了三年的工廠裏投入了4.8萬美元,將鞭炮出口南美和歐洲。他們去年的收入高達36.2萬美元,凈賺1.1萬美元,是工人們12年的工資。這家工廠有六個車間,兩個車間都相隔四米,以減少爆炸産生連鎖反應的可能性。
而在32公里以外的瀏陽市,政府去年就搗毀了數百個非法加工鞭炮的作坊,還將60多個非法加工者依法勞教或拘留。而有執照的生産者也被告知遷移到郊區兩個無人居住的地域。這個稱已有1300多年製造鞭炮歷史的城市經受不起禁止造鞭炮的打擊,因為它擁有500家鞭炮廠,還有30%的居民從事鞭炮加工的職業。
對老闆來説,這是一場有利可圖的交易。32歲的劉新求説,去年他經營的三家工廠賺了130萬美元。他説話的時候,一旁的工人還在為美國市場的一份訂單趕貨。
《南華早報》2001年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