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北的郭大媽有個絕活,那就是剪紙,她只用一大一小的兩把剪刀,很普通的叫“張小泉”的那種,能剪出各種各樣的造型,惟妙惟肖。她無所不剪,海底的龍,天上的鳳,水中的魚,枝上的雀,還有很多她叫不上名字的。她記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有了這個“嗜好”。如今,她已經57歲了,時間改變著一切,她的“嗜好”已變成了藝術。
她有高原的厚重,有高原的靈感,黃土高原不是貧瘠的黃土,800里秦川,5000年文明。郭大媽的家在富平縣白廟鄉郭家村,可能像張藝謀電影裏所描述的那樣。也許是承襲了某位先人的基因。她的藝術細胞是與生俱來的。她沒上過學,不會寫字,但她有一雙靈巧的雙手。她絕對會感受生活,在田裏忙農活時,給孩子們做飯時。她享受陽光、雨露,體察花的枯榮,鳥的啁啾。她還可以創造,創造一切美的事物,她用自己的方式,把內心的世界通過剪刀,通過紙張表達出來。
跟郭大媽提起剪紙來,她的話可就多了,把收藏好的作品一一拿出,如數家珍。她並不認為這就是她的作品,她説這只是她隨手剪的,她沒打樣,也沒作圖,她也不需要筆,她心中有筆,想著什麼就剪什麼;菊花、牡丹、蓮花;燕子;蝴蝶、小雞等等,都各具情態。單是一個“喜”字,她就能剪出好多種,有蘋果“喜”,有紅桃“喜”,有金魚荷花“喜”,也有龍鳳抱“喜”,她用誇張的手法,用巧妙的構思,來展示她見過的或者是沒見過的,但都是她內心真實的感受和嚮往。
她剪一群可愛的小雞在一隻慈祥的老母雞帶領下,有的在覓食,有的在玩耍。一把剪刀在她手中上下左右、翻轉不停,僅用10多分鐘,就能剪出一張結構複雜的精美圖案。
郭大媽用來剪紙的材料最初只是一些廢棄的煙盒、標簽或是舊的紙張。一個“金絲猴”煙盒,她能剪出一隻頑皮的猴子在一棵大樹上貪婪地啃著一個大桃子。
兩年前,她來到深圳的女兒身邊,閒著的時候便到蓮花山、荔枝公園等一些花草集中的地方走一走。深圳是一個美麗的花的城市,在這裡,她真的看到了許多花,她從未見過的花,她説:“以前只是按照自己的想像來剪,現在可以對照著剪了。”她要剪出所有見過的花。
看著她剪紙,那神態,真像一位大師在揮灑一幅宏篇巨畫。
郭大爺養了一群蜜蜂,郭大媽心中有蜜,她更願意把這種蜜讓別人分享,若是誰家辦喜事,來求她剪個雙喜,她有求必應。有時,她還自己出錢買紙,卻從不收人家一分錢。晴朗的天空下,郭大媽帶上剪刀,準備些紙,來到蓮花山上,進行著她的創作,吸引了眾多駐足觀賞的行人,而她則毫無保留地把精巧的作品都送給了這些素不相識的人們。
能把這份美帶給別人是她最開心的事,她總是這麼認為。
郭大媽是個典型的農家婦女,她不知道什麼叫張揚,也不知道還可以宣傳自己,不過,她有自己的願望:希望把這套技藝留給社會,希望把這份美帶給更多的人。她有著勞動的滿足,她有著被認同的渴望,因為,這是她的樂趣,也是她的寄託。
新加坡《聯合早報》2001年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