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舒適的靠椅裏,將安全帶“咔嗒”一聲扣好,“ 又要去拉薩了”。隨著“空中客車340”騰空而起,我的思緒紛飛起來。在西藏工作、生活陸陸續續已有20多年,出入西藏,坐飛機是家常便飯。此次奉調進藏,再次勾起了我對進藏之旅的感慨。
20多年前,北京到拉薩還沒有直達航線,成都是必經之地。第一次進藏,我記得是坐蘇制“伊爾18”客機。印象最深的是民航對進藏旅客的檢查特別苛刻,不是檢查易燃易爆品,而是檢查超重行李。登機時,舷梯下突然推出一台磅秤,旅客一個個將手提行李過秤,5公斤,多一點都不行。那時的西藏,商品極缺,內地人進藏時攜帶的大多是生活用品。一位中年婦女的行李超重了,她懇求説: “讓我多帶點雞蛋吧。”但民航的人冷漠地搖著頭。
待上了舷梯,回頭看去,地下丟棄了許多蔬菜、水果、臘肉、肥皂等,一片狼藉。那時,幾乎所有進藏的人都恨透了西南民航。現在想來,民航的同志也怪冤枉的。“伊爾18”是螺旋槳飛機,載客80多人。進藏的航班無一例外,都是滿員,而且每個人都想多帶些吃穿用品,機場的工作人員不得不狠下心來控制超重。
到了80年代中期,進藏的飛機換成了“波音707” ,90年代初,又換成了“波音757”。 航線也多了,由以往每週三個航班,增加到每天二個航班。
在成都買機票也容易了。80年代以前,為了買到機票,在成都等上個把月是常事。我記得西藏在成都的3個招待所全都住滿了休完假、出完差急於返藏的男女老少。每個住戶門前幾乎都有小煤爐,樓上樓下都是鍋碗瓢勺的聲音。每天早上,招待所的票務室叫號,叫上號的一臉喜悅,沒叫上號的一臉悵然。看到有些人“走後門”提前拿到機票,讓人既羨慕又忿忿不平。
對西藏航線,中央是十分關心的。早先的“伊爾18” 從成都飛一趟拉薩需3個多小時,經常飛的一架飛機據説曾是周恩來總理的專機。人們傳説,周總理曾講過,西藏航線危險,用性能好的飛機吧。那時的國內航線上,西藏航線用的是最好的飛機,而且是全國最早投入使用“波音” 和“空中客車”機型的航線之一。
“貢嘎國際機場到了”。空中小姐柔和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抬腕一看,從北京到拉薩總共用了5個小時(其中包括在成都雙流機場停留的40多分鐘)。
730年前,西藏歸順元朝,正式納入祖國的版圖。那時,信使從元大都傳遞皇帝的禦旨,快馬加鞭,經過沿途幾十個驛站,需要3個多月才能到達拉薩。50年前,西藏地方政府派出的和談代表團,從拉薩到北京用了1個月的時間。現在,西藏不僅有青藏、川藏、新藏、滇藏等連接外省區的公路幹線,空中也有了10條航線。發達的交通使西藏市場日漸繁榮,現在如果還有人帶蔬菜等尋常消費品進藏,肯定會讓人笑話。
越野車平穩地行駛在機場到市區的柏油路上,車窗外,雅魯藏布江緩緩流淌,阡陌縱橫的田野上,不時飛起大群的斑頭雁和灰色河鷗。1個多小時後,布達拉宮的雄姿便映入眼簾。1985年以前,從機場到市區的98公里路程還是土路,客車東搖西晃,得走一整天。有一次,我帶了一個西瓜進藏,小心翼翼地捧回單位,切成小塊分給同事和朋友,大夥將瓜皮啃得像紙一樣薄。這次離京前,拉薩的朋友來電話説,什麼都不要帶,人來就行了。想起往事,不由感慨萬千。(劉偉)
新華社 2001年4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