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為藏語,意即世外桃源。所以,一提到香格里拉,很多人都直接聯想到西藏,但很少有人知道印度北部的拉達也有香格里拉的美譽。
特殊地理景觀
拉達被喜馬拉雅山脈西側的群山環抱,一山疊一山,一眼望去,禿兀的山峰形成高山沙漠的特殊地理景觀。風一起,沙塵就像網一般,把人團團包圍;一個人走在高山沙漠裏,漫天風沙填滿地平線,一個人影都沒有,荒涼的感覺都荒到心坎裏去了,這種天地之大惟我獨尊的孤傲很讓人享受。
從一村到一村,一鎮到一鎮,我喜歡坐在公車車頂,跟拉達人、大包小包的行囊、米糧、家畜“濟濟一堂”,用力地聽著我聽不懂的拉達語,還有拉達人豪邁的笑聲在山谷間悠悠蕩蕩,忽然間有一種自己就是屬於他們一份子的感覺。
車子從一山繞過另一山,沿著蜿蜒的山路從山頂駛到山谷底,再從山谷底爬到另一座山頂。此間,山的顏色從金黃色轉成姹紫嫣紅,間或帶點深綠和深藍色,偶有懸崖峭壁或滾石亂墜的斜坡,整顆心像是卡在喉節間,不上不下。
路一走遠,類似的風景不斷地重復著,令人有走入迷宏般的錯覺。而在這迷宮陣裏,幾處的石壁為旅途添加幾分驚喜。
誰説風沙無情
木碧(Mulbeck)是我駐足的第一個拉達小村,當地人喚它Move Back,乍聽之下倒有幾分“退一步”的味道。木碧村對面是個懸崖石壁,奇石怪岩尤如一張張人臉橫向擺開,每張人臉訴説著不同的表情,欲言還休,形成異常壯觀的景象。這麼栩栩如生的人臉石壁,不會是人工石刻吧?問當地人,都説是自然風蝕而成。誰説風沙無情?木碧的風沙就在此山谷間訴説著千百年來的滄海桑田,一張臉就是一個故事。在暮色下,人臉石壁更顯淒美,與村子裏金黃的稻浪相映成趣,“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情懷油然而生。
拉瑪尤如(Lamayuru)的石壁,像是圓形的城堡雕梁,在山間層層相疊,默默守著三個山谷的交界處。爬到交界處中央的大石上,環顧四週,一處山谷有如被刀削;綠油油的稻田和農舍像地毯般鋪在另兩個山谷,加上拉瑪尤如寺廟和石壁,渾然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致。閉上雙眼猛吸飄流在山谷間的新鮮空氣,此情此景就被深深地烙印在腦海裏,揮也揮不去。還有一個叫方(Fang)的地方,雖然只是行車路過,一路上天然石柱重重疊疊,就像是歐洲城堡的石柱,讓人以為自己跌進了童話世界。
充分利用山水
伴隨著起伏的山巒的,除了石壁以外,還有長年封雪的山峰,在藍天與灰黃的土地間為拉達增添了純白色彩。
在日光下,雪峰上的冰雪開始融化,冰水繞過山腰,流進村莊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是拉達人僅有的寶貴水源。為了充分地利用山水,拉達人就沿著山水所流經的地方,另辟人造水道,讓水能夠流過田地的農舍,省去打水挑桶的麻煩。
蘭士卡河(Lanskar River),當地人主要靠這河水耕種過活。河流沿北直上,在寧穆(Nimmu)與印度河交匯,再往西流到巴基斯坦。冬天時,整個巴社(Padum)都被風雪蓋著,與外界完全隔絕。河流因寒冷結冰,當地人就用此惟一途徑步行出外。
在拉達住久了,水道走得多了,愈發令人好奇:上午越過水道時明明是流水潺潺,怎麼下午已經乾涸?
原來,每個拉達村莊自古以來就有一個有趣的制度:山水的流向由全村決定,然後村民就輪流執行導流的任務,在水道的分岔處打通這條水道,用土壤和石頭堵住那條水道,如此這般,山水那天流進誰家的田地早已計劃好了,全村上上下下公平地分享著水源的同時,也讓他們把生活次序打理得井井有條。另外,在各個村子裏,不同的水道有其不明文規定的用途,用以煮飯飲水的跟洗衣洗澡用的分得一清二楚,決不混淆。所以,拉達人的生活與土地緊緊聯繫。現代文明雖提升了拉達人的生活素質,但因為對山水的依賴,拉達人依然保留著這個優良的傳統。
受西藏文化熏陶寺廟建築古色古香
千古年來,拉達一直是跨歐亞陸路貿易的重要一站,在貿易交往當中,其文化面貌受外來文化的熏陶至深,諸如其藏傳寺廟的壁畫就邀請克什米爾畫匠,大膽地彩用克什米爾獨有的亮麗色彩,在寺廟的墻面上涂繪一寺的滿天神佛。
在拉達與外界的貿易往來中,跟西藏的交往最為頻繁,所以拉達深受西藏文化的影響,從宗教信仰,飲食,傳統醫藥到語言,不難打到彼此文化的共同之處,難怪拉達也有小西藏之稱。
這一脈文化與宗教是無法分割的,所以不管到哪個拉達村莊,即使房舍多麼簡陋,村民的生活多麼貧苦,都有藏傳佛寺或佛塔守住村口。藏傳佛教一向予人神秘的氣息,踏入拉達的村莊自然就像展開一次神秘之旅一般。
寺廟建築古色古香,四面墻以土制磚塊蓋起,涂上白漆,另外在墻邊涂上黑色和紅色的粗條,形成簡單而層次鮮明的幾何線條。寺廟內有歷史悠久的精緻壁畫和精美唐彩點綴,因此許多寺廟已被列為印度國寶級的保留文物。
盛大宗教慶典
每年的不同季節,每所寺廟都會舉行盛大的宗教慶典。我很幸運地能趕上在平陽寺(Phyang Gompa)舉行的平陽節(Phyang Festival)
在平陽節的前一天抵達平陽村。村裏沒有旅者宿舍和餐館的設施,只好挨家挨戶求當地人收留,結果誤打誤撞地闖進了當地人的家裏,還是該村最富有的人家之一呢!
拉達人的房子類似寺廟的建築,與藏族民舍相去不遠。屋頂是平的,在夏天用來曬稻米蔬菜。屋子的窗門極少,且門檻只有半截人身那麼低,所以進門時一定要俯身,在城市長大的人最不習慣,我就曾硬碰硬地撞到府檻四次,畢生難忘。門建得低自有其中的道理:夏天防風沙,冬天可避寒,順應了高山沙漠的特殊氣候。
拉達家庭特色
一般來説,第一層樓是用來儲存農具和牛羊。傳統拉達家庭的活動中心圍繞著在第二層樓的廚房,全家大小長幼有序地坐在小地毯上,前面擺著一張小矮桌,盛菜的碗輪流在家人間傳遞,在推讓之間傳達著彼此的關懷。燒菜做飯的火爐以幹柴生火,而打風催火的氣袋為全家的溫飽,在一張一合間控制燒菜的火候,是拉達家庭另一特色。
拉達人謙而不卑,也愛説笑,有一次問拉達朋友為什麼屋子的門檻那麼低?他説因為拉達人矮,然後大家哄然大笑。
對於像我這樣一個陌生人,拉達人能如此寬容地施予住宿和膳食,並且毫無設防地讓我一窺他們的生活,是我拉達之行的最大收穫。
夜裏,在拉達人家頂樓的房間過夜,蠟燭一被吹熄,滿天的星星像全都撲到窗邊似的,仔細一看還有個像紗縵般的群星體,朋友説是銀河系。
閉上眼睛,夢裏都是星星,數不清。
台灣《旅遊網》2001年11月0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