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為龍首關(上關)遺址
遙望上關,就是遙望一段久遠的歷史。就是穿越人類生存史上一段難以抹去的瞬間。
上關在雲南大理市的最北端,唐代時稱龍首關。上關是與下關相對而言的,下關在大理南端的洱海畔,唐時叫龍尾關。洱海的水源從離上關不遠的地方注入,從橫穿下關的西洱河緩緩瀉出。下關是滇西重鎮,有著現代都市的繁華喧囂,現代人幾乎記不得它曾經有過的滄桑。上關則不同,那些古老的村落總會讓人想起什麼,何況還有一座孤零零的老城樓遺址立在那裏,令人易生睹物思古的情愫。
我是專程來到上關的,在那塊“龍口城遺址”的石碑前駐足。當代人薛琳主編的《新編大理風物志》載:“龍口城,又名龍首城、龍首關、上關……唐開元二十六年(西元738年),南詔王皮邏閣打敗施浪、浪穹、鄧賧三詔,佔有洱海西岸全境,‘乃築龍口城為保障’。從南詔開始,大理國、元代均有修繕,明代在今上關村西、南、北三面原城基址上築方形城,東臨洱海。方城南角向西南延伸出一堵600余米的城墻直抵山麓,為明代以後所加修。”從以上的記載可知龍口城的規模和歷史。1962年,鄧拓先生到大理寫詩道:
“南詔遺留龍首關,戰烽廢壘鳥飛還;每從史跡迷茫處,輒埋興衰指顧間。萬里鴻泥留洱海,千年白雪點蒼山;風雲轉變新世紀,稽古鑒今豈等閒。”
短短一首七律,滄桑感慨躍然紙上,一段厚重的歷史被鄧拓先生濃縮了。
其實,很明顯的遺址就是那座方形的小城樓了,可以説,這是上關的一個象徵。這是一座極小的城樓,石灰墻斑斑駁駁,頂上的飛檐做出振翅欲飛的樣子向藍天上伸展著,而基座上則爬滿了綠色的藤蔓。作為遺址,在它很不起眼的容顏後面,包容著太多的東西。它默默地佇立在那裏,遙望著碧波萬頃的洱海,似乎正在訴説著一段並不平凡的往事。而事實上,它什麼也不用説,每一個慕名前來憑吊龍首關的人,都能讀懂它所蘊藏的歷史。
向西面的山麓徐行,便到了龍口城古城墻遺址。唐代的城墻已難覓影蹤了,我在明代的古城墻上爬行。從遠處看,這一段城墻極似遊龍,在向上延伸的山脊上浮動,城墻的左右皆是護城河,現在仍能見到有極深的溝壑,可見當時皮邏閣、閣邏鳳等南詔統治者的苦心了。當時,在吞併了浪穹、施浪、鄧賧三詔後,龍口城和德源城便是南詔抵禦吐蕃的屏障,城防當是極為堅固的。古城墻的兩邊,已被現在的上關人種了綠化樹加以防護,這確是一個值得稱道的做法。城墻的盡頭是一個烽火臺,倚靠在點蒼山雲弄峰上,所處地勢很高,站在那裏,很有些君臨蒼山洱海的氣勢。
城墻南面不遠,是“上關花公園”。“上關花”是大理四景之一,“下關風、上關花、蒼山雪、洱海月”早已為人熟知。相傳,舊時,“上關花”即遠近聞名,花開時節,整個上關均罩在花的海洋中,不過,後來幾近絕跡。經過多年研究,專家認為,“上關花”即木蓮花,或稱龍女花,屬於玉蘭科植物。如今,在公園內,精心培育的不同類型的上關花正在綻放著晶瑩如玉的花朵,在油綠的肥厚的葉片映襯下,同樣具有肥厚花瓣的上關花如一朵飄浮著的雲彩。花朵碩大,有的已完全綻開,有的卻含羞般合成紡錘狀。龍首關舊地,應當廣植木蓮花,使上關真正成為花的海洋,到那時,“上關花”這一景便名副其實了。
上關西面的點蒼山雲弄峰上,還有號稱“滇西奇洞”的天龍洞,此洞雖不如瀘西阿瀘古洞名揚宇內,但險峻曲折,給千年遺址平添了一絲神秘。遙想當年那些大理國的君主,不留戀塵世中的富貴榮華,偏要伴著青燈古佛,這裡是否也是他們曾經修煉的所在?
往回走,仍舊沿著那段古城墻,心中盡想著很久以前的事,包括那些史實,那些傳説,那些引發詩思的遺址,那讓人想起古老傳説的上關花。上關這地方真的很厚重,很耐嚼。作為後人,我們只能在生命深處去觸摸它,甚至很多時候,我們只能用“遙望”的姿勢去力圖詮釋它。
《人民日報海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