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過唐蕃古道嗎?如果你沒走過的話,那麼你應該走一次。也許在你出發前那裏一直會傳來大雪封山、山體塌方等一連串壞消息,但你還是值得上路,因為那裏誘惑太大,以至於你甘願冒險。
5月1日我們一行十三人分乘三輛越野吉普車從西寧出發,第一站抵塔爾寺,第二站抵青海湖。已有太多的人來過這裡,所以我省略了它。
5月2日我們趕到瑪多。途中經過日月山,當年文成公主入藏時就是在此與中原做了絕別,從此將一生交付給了西藏。站在日月山上,你很難不展開聯想,你會走過歲月,走進懷念。
下日月山,經花石峽,此處因深谷山崖上的石頭具有獨特的顏色和花紋而得名,海拔4210米,兩邊山峰隔路對峙,氣候變幻無常,一天中常常是細雨、冰雹、烈日、飛雪交替出現。但我們的運氣還算好,一直是在陰陰的天色下驅車,但未碰上惡劣的天氣。快傍晚時分終於到了瑪多,這裡海拔4600米,被稱為世界上最高的縣城。晚上住在縣招待所,服務員為我們在屋裏生牛糞取暖,但通風設施出了問題,惹來一屋子嗆死人的煙,足足兩個多小時都未能散盡。看看每個高原反應得厲害,女人們頭痛欲裂、欲哭無淚,弟兄們輾轉反側,有苦卻又難言,無法入睡。
5月3日,要去黃河源頭了,興奮莫名。黃河發源於巴顏喀拉山支脈——各姿各雅山東麓,正源為卡日曲。行進在去源頭的土路上,想要好好地坐在座位上簡直是一種奢望,顛簸得要命,好幾次被顛得差點撞到車頂。但是當鄂陵湖的一抹藍色出現在視野中時,什麼難受都忘了。陽光撒在湖面,近處湖水幽藍,泛著波光點點,遠處湖面大片大片的浮冰,藍白相間,美得極為眩目。
沿著彎曲的湖岸車行近一個小時,一道緩緩細水流安安靜靜地流淌著——那就是黃河源了,一點不起眼,但它的的確確就是萬里黃河之源,想像它九曲東去,一路匯百川奔流到黃海,終於在此時此刻走近它,也許是圓了一個夢。
5月4日,出瑪多縣不遠過黃河第一橋,之後,翻越巴顏喀拉山口。
天地靜默,只有車輪踽踽前行的聲響,仿佛是通往天堂路上虔誠的祝禱。
過了巴顏喀拉山口便是一路往下,一直下到通天河邊,海拔隨之降到3000米左右,備受高山反應折磨的團員終於可以松一口氣。
車沿著通天河邊到達玉樹州首府所在地——結古鎮。“結古”在藏語中意為貨物集散地,很早以來這裡就成為青海西寧、四川康定、西藏拉薩三地貿易集散地,為唐蕃古道上的重鎮。
在結古鎮街上有很多康巴漢子,他們將長髮梳成一根粗辮盤于頭頂,辮間夾續一縷紅色或黑色的絲穗,垂于耳邊。對康巴漢子我一直有一種好奇和誘惑,總覺得那該是男人中的男人,象岩石一樣硬朗,象太陽一樣熾烈。站在街上,眼前走過的康巴漢子因高原灼目的陽光長期暴曬膚色呈紫銅,那眼神原始而深沉,帶著高原的滄桑,仿佛要看穿你,劫獲你,而你只能被動,只能甘於被動。我不能自製,心想無論如何也要找一個康巴漢子合一張影,了我心願。這個想法在第二天上午終於付諸行動。
5月5日,我終於與一個康巴漢子合了影,心願完成,開心上路。
過通天河往東我們離開唐蕃古道繞到了川西草原。傍晚在夕陽中,車爬上一片積雪厚達兩米多的雪山,車在雪墻和懸崖間蹣跚而行。轉不完的彎道一次次將起伏綿延的雪坡呈現在我們眼前,不同的線條,向著天邊沒有盡頭。落日的余暉灑在雪坡上,滿眼皆是金白色,極目遠望,雪嶺跌宕。天地靜默,只有車輪踽踽前行的聲響,仿佛是通往天堂路上虔誠的祝禱。這樣一處人跡罕至、偏僻靜謐的地方,這樣一片我至愛的純凈的冰雪世界,時空在心神裏轉換,好象到了我一直期待的地方。突然間,心底一根纖細的神經被忽然觸動,我感覺到一種極至的幸福,淚就不自禁的落下來。
我很長時間沒有流過有這樣感覺的淚了。
《羊城晚報》 2001年10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