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説,寫寫成都吧。
寫成都?寫我的腳趾頭,或者手掌心,也許還容易點。去冬在紐約,一群同學重聚,酒至半酣,做東道主的同學笑曰:去寬巷子(成都方言)看戲嗎?
那一刻,突然明白故鄉的含義。只有故鄉,才可以讓我們這群成都遊子,把BROADWAY SHOW(百老彙)叫做去寬巷子看戲。
原來,對於我們,無論走到地球哪個角落,川西壩子的一草一木,已經生長在靈魂的最深處,總會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回到許久前的某日,放學後推著自行車,在學校門口等剛出爐的蛋烘糕,一面叮囑小老闆“多放一點芝麻醬,小心別烤焦了”,一面翻著旁邊書販擺滿一地的賀年卡,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暖暖的香味……
活得舒服
在故鄉,日子,就像那一條母親河,緩緩流動,平靜安詳。
逢到天氣晴朗,總是像過節。因為少,越發珍貴。所以,陽光明媚的午後,滿城男女老少,像是約好了一樣整齊,全體出動。若此時,騎車繞著府河南河轉悠,河邊密密麻麻的桌椅人群,十分壯觀。運氣好趕上有風的話,橋頭還會有孩子們放風箏。藍天下,蝴蝶蜜蜂,老鷹蜈蚣紛紛起舞。有幾隻落在電線上,便停駐不走,總要等下一場的雨,才不情願地告別。
下雨也是好的。
前幾日,在常去的論壇,看到有人説“在異鄉那麼多年,永遠懷念著成都的陰雨天,天天盼望著下雨。”會心一笑。是啊,微雨的下午,坐在望江樓上,欄外的錦江籠著一層輕煙,樓下重重翠竹掩映著青石小道。細密雨簾背後,曲徑通幽處,呵,沉醉不知歸路。不知為何,遊客總不大來這裡,錯過如此美景,實在可惜。不過,這樣也好,留一方凈土,給一墻之隔的川大學子,讓年輕的情侶們,依舊有喁喁細語的樂園。
故鄉的寧靜,是躺在喧囂背後的平和,是在自行車鈴聲、小販叫買聲以及鋪天蓋地的麻將聲中,透出來的慵懶和悠閒。更親切的是形形色色的吃食:擔擔面、龍抄手、鐘水餃、夫妻肺片、麻婆豆腐,當然,還有火鍋:九尺鵝腸、譚魚頭、皇城老媽、熱盆景。
有朋友要上成都,讓推薦吃飯好去處。我説,有什麼好推薦的,見著乾淨的飯館就進去,一般總不會失望而歸,而且價格公道分量充足。遊客最方便是春熙路龍抄手的小吃套餐,十幾元一套,精華盡收,數十元一套,兩個人都得吃撐,的確是簡單省事的選擇;自己家人,則是要驅車去白家高記總店吃肥腸粉,浩浩蕩蕩一隊奧拓長安夏利停在店門口,一人一碗麻辣香濃的肥腸粉,一個油炸焦脆的酥肉鍋魁,吃的熱火朝天,不亦樂乎。
找樂兒
都江堰還是在灌縣的時候,那裏是成都人的後花園。初夏時分,三五親友,提一袋零食,在二王廟下的臨江小茶坊圍坐。這季節是有太陽的,不過不怕,坐在千年的銀杏古柏下,陽光只是層層樹蔭中漏出的星星光斑,變成樹下張張牌桌上的小小點綴。遠處就是那著名的魚嘴,嘩嘩的水聲響在耳邊,更多了幾絲涼意,於是就在那樣鳥語蟲鳴,濃蔭掩映的青山下綠水邊,從朝霞滿天坐至繁星閃爍,消磨盡日。
現在卻不同了,如今魚嘴兩邊的河堤都圈進了公園領地,50元的門票趕走了一眾悠閒的居民。不過蜀人的精於享樂是滲入骨子裏的風俗,所以大家不過是轉移陣地,挪個地方,絕沒有停下不玩道理。今夏回家,故地重遊,魚嘴那邊是沒有往日盛況了,但離堆公園對面的河岸,卻更加熙熙攘攘,客似雲來,寶瓶口外,照樣一派休閒繁華的情景。
沒有綠蔭就搭涼棚,家鄉人對於享受的天賦和執著,是外人不可想像的。那種自由市場蔬菜水果攤後,幾位攤主圍坐支起一桌麻將,忙裏偷閒消磨時光的事,就實在司空見慣,不足為奇了。
這就是成都人的生活,不精緻,但是舒適,不豪華,但是安逸。
最愛油菜花
對我而言,所有這些,卻還不是故鄉的全部精華。無論走得多麼遙遠,山的那邊,海的那邊,見過多少美景,我是永遠固執的告訴每一個人,世界上最美的景色,是家鄉春日的油菜花。見過那漫山遍野的黃色花海,那跳動的明麗,那燦爛的生機勃勃地綻放,如何能不迷戀至無法自拔。我眼裏,這嬌艷的黃花兒,還有無窮無盡種面貌。從初始時悄悄探出頭,露一點點幼嫩的淺黃,慢慢加深,到花團錦簇的陽春四月,終變成燃燒的金黃。在晴朗的日子,就是“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的天色,從杜甫草堂出城往西郊外,看得見遠處的延綿群山,此時此刻的田野,美的像沒有邊際的黃色幻夢。
某年驅車往溫泉去,經過一段蜿蜒山路後,突然拐一個彎,河對面出現一個小山坡,一片開得正盛的油菜花,旁有幾株粉色桃花、雪白梨花,倒映在山下的河水中,水準如鏡,幾隻鴨子浮游其上,在花與樹的倒影之間游動,那情景,令人震撼,直疑心闖入了仙人的夢境,人間哪去找這般的美景。
此處名叫“花水灣”,原也只如此風景才配得上這名字,不至玷污了。
私房路線
國際會議展覽中心
嚴格説來,會展是個大型的娛樂城,吃喝玩樂,都包含其中。裏面有好幾家店,都是非常有特色,值得一提。兩家川菜館,“香滿園”精緻,價格偏上,就餐環境一流。“故鄉緣”,裝修佈置也很有情調,充滿川西風情,最重要,當然還是味道,非常地道的川菜,強力推薦。“加州花園酒店”,優雅安靜,大堂吧佈置極具匠心,微雨的午後,坐對玻璃天花板外的綠草白雲,略帶憂鬱的鋼琴聲流瀉,隨著服務生悄悄走動,咖啡香四溢。“順興老茶館”,集蜀都茶文化之精華,超值享受,毋須多言。
“半打”啤酒館
坐落在高新區芳草街二十六號的“半打”的學名是“HALFDOZEN PUB”,這名字起源卻和酒沒什麼關係。1998年夏天,幾位原某PUB的成員聚會,主題是重建一個全新的PUB,因為發起人共有六位,正好“半打”——所以“HALF DOZEN PUB ”應運而生。6年後,“半打”已經成為成都酒吧文化的象徵之一,它是典型的川味酒吧,從服務員到顧客,一律誠摯熱情,豪爽不羈。用酒吧自己的話説,“在半打可以感到陽光、溫暖、執著、熱忱、思念、靈感,想感受到的,你在半打都能得到。”
望江樓
成都的公園風格接近,如今武侯祠和杜甫草堂已經被人念的爛熟,望江樓卻還常年人跡罕至。2元的門票,跟門裏的大好景色,簡直是鮮明對照。因為人少,倒保留了蓉城公園清幽的特色。
望江樓公園坐落成都東門外錦江河畔,是為紀念唐代著名女詩人薛濤而建的。薛濤一生愛竹,所以後人在園內遍植竹子以表示對薛濤的敬意。公園佈局精巧,題咏碑刻、匾聯書畫甚多,是極富四川風格的園林建築群。
“鴻”咖啡館
“鴻”咖啡館在人民南路的酒吧一條街上,咖啡館也賣酒,來的多是常客。這裡似乎有種魔力,讓你不自覺地一遍遍想往裏鑽。有段日子,我和朋友一到週末,就約在“鴻”聚會。“鴻”的店面不大,略顯擁擠,但是有種讓人心安的熱鬧,陰翳的寒冷冬夜,這裡昏黃的燈光,零亂卻致趣的佈置,將寒風隔絕在溫暖的天地之外。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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