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記者在回老家的火車上認識了兩位老漢,並由此聽到一場精彩的對話。假如有人稍加改編,完全可以作為歌唱新生活的小品登臺演出。
一位老漢名叫王漢民,今年68歲,與記者同是河北省遷安市野雞坨鎮人,被兒子接到北京住了三年了,這次由兒子、兒媳婦和小孫女陪著回家探親。
到灤縣站,我們一起下車時,他與另一位叫劉權的老漢相遇了。劉權個子比較矮,已經駝了背,拄著拐杖,身旁有個年輕人背著行李,還有一個女人和一個小男孩,他們要到北京旅遊。
這倆老漢是一個村的,同歲,是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夥伴。王漢民此次回鄉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找劉權喝兩盅,不料劉權卻由小兒子一家陪著準備去北京旅遊,無奈,兩人只好到候車室裏聊一會兒。記者趕緊跟了過去。下面是他們的對話精選。
王漢民:這大過年的不在家好好呆著,你往外跑啥?
劉權:電視上總説現在北京咋好咋好,我要不趁著還能走去看看,往後就看不著啦。你在北京不呆得挺好嗎?回來幹啥?
王漢民:哼!好?有啥好?哪兒好也沒家好!就説過節吧,現在城裏哪還像過節?像放假!年夜飯也不在家做,非要上飯店吃去!花不少錢不説,這哪像個團圓節呀?又不是當年咱倆跑東北做買賣那陣兒,交通不方便,過年趕不回家,只好在大車店湊和一宿。你還記得吧?
劉權:記得!吃人家大車店的飯,吃著吃著咱倆都哭了。
王漢民:你説你也是,在外頭跑那罪還沒受夠?我這大老遠回來了,你就不興在家呆兩天?
劉權:那不一樣,當年是為了養家活命,現在是為了旅遊。電視上不是説麼,現在時興旅遊過年,天南地北哪兒都能去,還能去外國……
王漢民:(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可不?去年我就去了趟“新、馬、泰”。
劉權:你出過國咧?了不得呀!你自個兒去的?
王漢民:(往身後一指)兒子、媳婦帶我去的。
劉權:(來了氣)還是你孩子孝順啊!我那仨兒子可好,一個惦著他爹的都沒有!老大是百貨商店經理,説沒空;老二整了15個蔬菜大棚,説沒空;就這老三單幹,四處趕集賣小百貨,幹不幹都自己説了算,不能沒空吧?他又説過年東西好賣,想多掙點兒。你説説,現在日子好了,洋樓、小卡車都有了,又不缺這倆錢,過年了還拼命?反正今年我是死活也得出去轉轉。看我急眼了,這仨小子才害怕了,這才派老三一家子陪我出來。
王漢民:“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呀!我也勸勸你吧。我在北京呆這兩年看了不少地方,平時樂子也不少,打個太極拳啦,上上網啦,可就是想家,總覺著城裏缺了點兒什麼味兒。還有,城裏過年連個炮仗也不讓放……
劉權:你不是不愛放炮仗嗎?
王漢民:嘿嘿,人就是賤胚子!在家讓放的時候不想放,進城不讓放偏就想放了。這北京人都大老遠跑到郊區,住著旅店雇人放炮仗去,又不在自己家門口,你説那有啥意思?還有扭秧歌呢?城裏人也扭,可是不地道!就得在咱村裏,鑼鼓喧天,大人孩子……
劉權:你別説了,我看你就是想家想的,覺得家裏啥都好。
王漢民:跟你説吧,年前我上網看了,現在城裏人過年都想耍新花樣,出國的、唱卡拉OK的、發短信的,樂子是多了,可萬變不離其宗,到頭來還是老輩子傳下來那些老玩意兒最有味道。
王老漢想讓劉權留下來陪他兩天,幾次三番地説。可劉老漢急著去旅遊,斬釘截鐵地表示:“不中!”
這時劉家一家人等的列車開始檢票了,倆老漢趕緊約定下次相見的時間地點。兩人最後在檢票口握手告別時,王漢民哭了,劉權卻很心寬,勸王漢民説:“都奔70的人了,還一勁兒哭!現在年景多好,保重身體多享福就是了。”
新華社 2003年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