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女兒走進校門,王敬東放心地往回走,順便到菜市場買菜。儘管一口蹩腳的“閩南話”常常引得菜販子側目,不過她多半會被當作“外省(非台灣省籍)人”(其中有些人“閩南話”講得不好或根本不講),因為從裝束打扮來看,王敬東與時下台灣年輕主婦並無二致。
原籍安徽蚌埠的王敬東是1.7萬名獲准在臺定居的赴臺大陸配偶之一。兩岸通婚古來有之,近20年來更趨頻繁,目前總計已達11萬對。大陸配偶中95%以上是女性,被通稱為“大陸新娘”。
回到家中,王敬東除了料理簡單的家務,就是看看電視,下午再去接女兒回家。畢業于大陸一所名校的她,因為台灣當局不承認大陸學歷,目前並沒有合適的工作。
事實上,“大陸新娘”即使找到工作,往往也是又苦又累。一位原某直轄市腫瘤醫院的主任醫師,嫁到台灣後卻只能當護士。和她幹同一工種的,還有一位原大陸某學校的哲學教師。
能外出工作,已是“大陸新娘”中的幸運者。台灣當局規定,大陸配偶須結婚滿兩年或已生産子女者才能申請居留權,獲得居留權後才能工作,此前如非法打工,一旦被發現就要遭到遣送,居留權的申領還得從頭排起。
許多“大陸新娘”每天無所事事,沒有交際,沒有朋友。王敬東説,她家附近原本還有另外一個“大陸新娘”,兩人常在一起説話解悶,可惜這個朋友不久前離婚回大陸了。説這話的時候,她象一隻落單的鳥兒,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落寞。
兩岸社會制度、意識形態、生活方式等差異,是橫在“大陸新娘”與台灣社會之間的一道鴻溝。一位“大陸新娘”對記者説,到台灣多年,家庭也很和美,但總覺得自己是個“邊緣人”,有時特別思念故鄉、親人和朋友,甚至懷疑當初的選擇。
愛情是甜蜜的,但對於“大陸新娘”來説也相當苦澀,必須經受離別、牽掛與奔波。按照台灣當局的規定,她們婚後前兩年每年只能在臺停留半年,第三年始可申請團聚半年並可延長半年,然後再繼續申請。在辦理入臺證件的香港“中華旅行社”,常常可以見到大批神色疲憊的“大陸新娘”。
“我帶著幼小的女兒來來回回,真是慘透了。”王敬東還記得當年往返探親的狼狽景象,“那時候唯一的願望就是盼著能和他永遠呆在一起,再不用跑來跑去。”看著身邊的丈夫,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能苦盡甘來的仍是少數,還有將近4萬名“大陸新娘”在排隊申請居留權。台灣當局目前每年只放行3600名,僅現有的申請者全部獲准就至少要到2011年,何況目前每月還新增約1200樁兩岸婚姻。數以萬計的台灣家庭要求早日團聚的呼聲很高,但標榜“人權”的台灣當局目前仍拒絕改變這一不人道的政策。
經過多年等待,一些“大陸新娘”到台灣定居後卻發現美夢變成了噩夢。記者接觸過的一位陳姓“大陸新娘”到台灣後,發現一切並非像丈夫描述的那麼美好,而且丈夫還吸毒,因此提出離婚。夫家的人頓時變得凶神惡煞,她常遭毆打辱罵,還差點被丈夫放煤氣害死。陳小姐逃了出來,與丈夫離了婚,由於兒子戶籍在台灣,她只能帶著對親生骨肉的無限牽掛獨自踏上返鄉之路。
因為婚前缺乏必要的了解,此類事例屢有發生。為大陸新娘提供協助的台灣“中華救助總會”的工作人員説:“好多‘大陸新娘’打電話到我們這裡,才接通就哭了,喊著‘救救我!’”
王敬東去年初成為台灣的正式居民,但今年9月記者去她家時,管區警察剛來她家盤查過。王敬東的公公説,兒媳仍被列為“一種戶”,地位等同色情美容業者、流氓、小偷等,每半月必須接受警方檢查一次。“什麼時候才能得到平等對待?”王敬東一臉愁悶。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客廳裏一片寂靜,只有表針轉動的“噠噠”聲。
新華社 2001年1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