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大”改革一直是李登輝主政以後的重要政治目標之一。
1998年8月12日, 李登輝在國民黨中常會上以“國大、立院兩國會職權合理化”為由,指示中央政策會研究“國會改革”的具體方案; 8月16日,他又重申“國會體制是該改革了”,並希望任內完成改革。之後,國黨高層正考慮由改革選後的“立法院”提出“凍結國大專章修憲案”,交由“國大”復決通過,“不排除將國會改革議題直接訴諸公民投票決定”。於是,廢除“國大”這一敏感議題迅速成為島內各界關注的焦點。
“國民大會”是孫中山先生“權能區分”理論的産物,是“中華民國法統”的重要象徵。
李登輝執政後,一方面把“國大”當成謀求“獨臺”的“憲政工具”,另一方面又通過“修憲”對“國民大會”進行“改革”, “國大”的職能遭到大幅削弱; 其中關鍵的“五權架構”下 “總統選舉權”已經喪失, 對“總統”的“罷免權”已名存實亡;“創制、 復決權”也因為 “立法院”的擴權而受到威脅。因而,“立法院”和“國大”的矛盾愈演愈烈,被稱之為“憲政怪獸”的“國大”存亡成為眾所關注的目標。
當“國民大會”階段性作用基本發揮完畢,並成為李登輝謀求“獨臺憲政體制、確立“三權分立”體制的障礙時,李必將對“國民大會”開刀。早在1994年民進黨“國代”提出廢除“國大”、成立“單一國會”時,李就放出“不是不能單一國會”的風聲, 但因“國民大會”仍有為 “獨臺憲改”背書的價值,李不得不“等下屆國大再改動”。1997年李又重申“單一國會”可以研究,但礙于“修憲凍省”激起的反彈過於強烈,不能“畢其功於一役”,李才用“國代以比例代表制産生”的方式暫時保存了“國大”。此次李再次拋出“國會體制必須改革”的風向球,無疑是為民進黨廢除“國大”的主張推波助瀾。
廢除“國大”的議題被媒體炒熱後,基於不同的政治立場和利益考慮,島內各界迅速作出了不同的反應。
國民黨高層普遍強調“調整國會職權”有必要,但因擔心“國代”反彈衝擊國民黨1998年底“三合一”選情,遂否認了“修憲廢國大”的説法。中黨部秘書長章孝嚴稱,1999 年必須及早完成“國會體制的調整”,但“廢國大”之説不確實,與國民黨政策相違背。中央政策委員會也發佈新聞稿稱,並無所謂“修憲凍結國大”的事情。而負責研究的政策會執行長饒穎奇卻意有所指地表示,“單一國會立意正確,值得討論”。曾經參與“修憲研究”的高層人士也稱,“單一國會” 是一個思考的方向, 基於 “國大自廢武功的難度”,專案研究中確實納入“公投修憲”的構想。
由於廢除“國大”符合“台獨勢力”“獨立建國”的主張,民進黨及“台獨”勢力“樂觀其成”。民進黨主席林義雄稱, 廢“國大”是該黨一貫主張, 如果國民黨真想凍結“國大”, 或是以公投方式推動“單一國會” 主張的黨籍“立委”周伯倫稱,李登輝想提前推動“單一國會”或大腳踏出“公投”這一步,是政治運作的必然發展。激進的“台獨”勢力“台灣教授協會”認為“國大是一個怪獸”和“社會亂源”,要求“公投廢國大”。該會會長黃昭淵稱,“國大”是國黨“維護大中代表性的統治機器”,而“國大”亂像是台灣政治垃圾中“最龐大的腐植土”,應該及早清除。綠黨主席高成炎建議在缺乏“公投”法源的情況下,民進執政縣市可率先演練“公投”, 在地方性議題中搭配 “廢國大”議題,“凸顯基層廢國大的聲音”。
一貫堅持維護“五權憲政體制”的新黨則主張維持“國大”。該黨“全委會召集人”周陽山稱,“單一國會制”本來就是事實,“國大並非國會而是政權機構”,有必要維持其存在,但可將其職權功能縮小。如果國民黨高層有意“修憲”,新黨主張“拆除國大違章建築”,刪除“國大”每年集會一次及行使同意權的有關條文。
而朝野“國代”基於維護自身利益的考慮,強烈反對廢除“國大”,主張“單一國會兩院制”。此前,由三黨“國代”組成的“國大憲改會九人小組”曾作出“單一國會兩院制”結論,並得到朝野“國代”的肯定。“國大議長”錢復稱,“五權架構必須存在”,職權可做適度調整,但不可過大。國民黨“國大工作會主任”莊隆昌強調,“國代是一票一票選出來的”,“立委”無權談“廢國大”,由“立委”主導的政策會閉門造車,根本行不通。主張“廢國大”的民進黨,其“國大黨團幹事長”湯火聖也語帶保留。湯稱,為數不少的黨籍“國代”對“單一國會”持保留態度。由於多數朝野“國代”主張“單一國會兩院制”,“立委要透過修憲提案權廢國大”,然後再由“國大”進行表決,這“根本不可能”。新黨“國大黨團召集人”曲兆祥也強調,“廢國大勢將引起政局動蕩”。
學者也看法不一。台灣大學政治係教授胡佛主張“公開宣佈台灣進入第二共和時代”。 他稱, 經歷四次“修憲”後,臺“憲法”事實上已形同“飄浮憲法”,假若1999年“修憲改革國會制度”, 不論“單一國會一院制”或 “兩院制”,都將使“五權憲法政體”出現重大變動,“廢國大更將使國家憲章、政體完全改觀”,決策當局不如公開宣佈台灣進入“第二共和”時代。臺大政治係教授朱雲漢稱,台灣不需要兩院制, 更不需要為“國大”問題創造一個 “兩院制”;並表示“國會改革宜趁早”,1999年是推行改革的好時機。但政治大學教授邵宗海則認為“國大應逐步改進,爭取社會認同”。
從“憲改”的基本方向和各政治勢力圍繞廢除“國大”議題的爭論可以看出, 李登輝推動“國會” 改革的決心已定,但廢除“國大”仍面臨強大的反彈壓力。
第一,“修憲廢國大”將遭到強烈反彈。首先,反“台獨”力量必將堅決反對。“國民大會”是“中華民國法統”最後一張未倒的骨牌,未來國民黨內的反“台獨”力量、被逐出國民黨權力核心的非主流勢力,必將聯合新黨,反對廢“國大”。其次,“國代”自廢武功的可能性不大,許多朝野“國代”必將從自身利益出發反對廢除“國大”。再次,通過“立院”提出“廢國大修憲案”也並非易事。按規定,“立院”必須經由“立法委員四分之一之提議,四分之三之出席,及出席委員四分之三之決議”才能擬定“修憲案”,“提請國大復決”。 如果超過四分之一的“立委” 堅決反對, 那麼“廢國大修憲案”就難以出籠; 即使出籠,“國大”仍能以復決方式予以否決。
第二,“公民投票”廢除“國大”有可能引發“憲政爭議”, 激起兩岸衝突。 首先,制定“公民投票法”面臨挑戰。島內目前尚無“公民投票的法源”,若必須以公投方式廢“國大”,則“立院”勢將面臨三讀通過“公投法”的壓力。蕨,以普通法律案改變“憲政體制”的非常手段有可能引起“憲政爭議”。 如果“國大”不服, 申請“大法官釋憲”,必將引發“國大”、“立院”更嚴重的對立,仍可造成政局不穩。再次,“公投”廢除“國大”難釋“公投”搞“台獨”的嫌疑,必將激起兩岸衝突。
第三,將在一定程度影響國民黨內部團結,挫傷國民黨基層力量。
綜上所述,“國民大會”階段性作用基本發揮完畢,將“憲改列車”開進“國大”本身是李登輝謀求“獨臺憲政體制”的必然趨勢,未來島內各政治勢力圍繞“國大”存廢問題上的權力鬥爭必將更加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