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件夾克是在上海買的。”記者以閩西客家鄉親的身份拜訪吳伯雄先生,聊天剛開始,他就説起了一年多前的大陸之行。
2000年11月,作為台灣世界客屬總會會長的吳伯雄,率領300多位台灣客家鄉親,跨海赴客家祖地閩西龍岩市參加世界客屬第十六屆懇親大會,並參訪廈門、珠海、南京、上海、廣州等地。在北京,錢其琛副總理會見了國民黨副主席吳伯雄,這是國共兩黨自1949年後,進行的最高級別的公開交流。
“故鄉的人情味很濃”
身材發福、面色紅潤的吳伯雄,説起偕夫人回閩西永定縣思賢村祭祖的情景,眼中泛起淚光。
“我很感動。思賢村的吳氏宗祠保養得那麼好,鄉親專門為我們舉行了祭祖典禮。看得出來,連路都是新鋪的。我們台灣桃園縣的族譜與思賢村一對就對得上,一脈相連嘛!
吳伯雄的尋根之行,實現了吳家幾代人的夢想。他的曾祖父于1856年從福建永定遷臺。他的父親吳鴻麟曾任桃園縣長,1970年花了62天時間週游世界13國,可是小小的台灣海峽卻阻斷了回鄉路,直到1995年,以97歲高齡去世,也沒能回鄉,遺憾終身。吳老先生臨終前叮囑吳伯雄,一定要回閩西去省親祭祖。
“我圓了父親的一個夢,祭祖儀式上向祖先靈位深深地鞠躬、獻花。那天,村裏人敲鑼打鼓,列隊歡迎我們,放了好多鞭炮。記得有副對聯,‘同宗同族同心聲,隔山隔水難隔情’,我和太太都很感動。”此行中,吳伯雄夫婦為村裏的小學發了獎學金,向村中80歲以上的長輩問候並致送紅包。其實,前幾年永定遭受水災,他和台灣的鄉親就已捐款,向桑梓表達關切。十幾天大陸行,吳伯雄看到了沿海城市的迅速發展。他説,鄧小平先生提倡的改革開放路線正確,今後大陸將加快與世界接軌,有十幾億人口的大市場,經濟發展會更快,希望社會進步也同步進行。他説:“由於我當過台北市長,到上海時,黃菊先生問及我城市管理方面的事,我説,除了建設好硬體,希望更多組織社會公益活動,民間自發參與的公益、慈善活動越多越好。”
“本土化”離不開中華文化
談到台灣客家鄉親的狀況,吳伯雄説,廣義的客家人,約佔台灣人口的四分之一,有五六百萬。子女會講客家話的純粹客家人,只有300萬左右。從清朝開始,我們的先祖懷著拓荒精神,冒險從閩粵來臺。因為來得比閩南人晚,好的地方被人先佔了,只好去開發比較貧瘠的山地。總體來看,客家人在台灣政治文化中處於弱勢,在500家大企業中比例不大,但客家人特別重視教育,客家傳統的最大財産不是錢、屋,寧可賣田地也要供子女讀書,所以出人才,律師、醫生、教授等高級知識分子的比例相當大。
刻苦耐勞、忠孝節義、重視教育,都是“客家精神”。吳伯雄説,客家的文化、語言,也是社會的資産,不能讓它消失,也不會消失。台灣民眾有這個願望,所以在“行政院”設有客家委員會,專門負責客家事務。
他説:“在世界上不管走到哪,都能感受到客家鄉親彼此相互關心、攜手合作的情誼。台灣的客家團體有70多個,主辦過全球性的客家人大會,我也多次參加海外的大聚會。前年我去閩西那次,規模最大,2萬多人參加懇親,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沒法比,只有大陸能做得到。”
台灣客家人的前輩從閩粵的崇山峻嶺走來,又在寶島的山之邊、水之濱披荊斬棘,與其他族群共同開發,繁衍生息。訪談中記者提起不久前去過新竹縣客家小鎮北埔,這條“客家文物風情之旅”,每天吸引五六千名台灣本省人觀光,恐怕不比去日月潭的本省人少。記者在鎮上看到一副對聯,上書:“水源在渭於今遠派竹林春,天序有往自昔一衾唐棣樂”。
吳伯雄接過話頭説:是啊,台灣客家人講傳統,就是“追遠”。許多客家小鎮值得看,比如北埔、高雄的美濃鎮。有許多東西是可以並容的。看過之後會發覺,所謂本土化的過程,其實處處都有中華文化,根本就隔裂不開的嘛。“文化和血緣是誰也不能抹殺的。政壇上有人説自己不是中國人,説不通嘛!”
“用智慧為兩岸問題解扣”
針對島內有人打著本土化的旗號搞“台獨”,吳伯雄在國民黨的一次大會上厲聲反問:
“難道只有高喊‘台獨’才是本土化嗎?”
“我是台灣桃園人,也是福建永定人。”吳伯雄的兩岸情懷,讓人印象深刻。
這位經歷豐富的台灣政壇知名人士,被稱為“客家大老”。他33歲時任桃園縣長,桃園機場徵地1300公頃,就是在他的任內進行的。後任“內政部長”、“台北市長”、“總統府”秘書長、國民黨中央秘書長。他曾以第一高票當選國民黨中央委員。如今他除擔任國民黨副主席,還是國際佛光會中華總會會長、伯仲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上次大陸行,他代表中國國民黨拜謁南京中山陵、廣東中山翠亨村、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表達了對孫中山先生的緬懷之情。談及此,他對記者説:“這也是我們的‘肢體語言’,國民黨100多年的歷史,都與這些景物息息相關,當然不會搞‘台獨’。堅持一個中國,追求國家統一,也是國民黨的立場。當然,如何達致這個目標,兩岸的觀點存在差異。”他又説,兩岸關係僵在那裏,是否對台灣有利,值得懷疑。儘管國民黨在台灣面臨很大的挑戰,但“在野力量、老百姓也不會讓民進黨太離譜。”“我是學佛的,聰明和智慧是不完全一樣的,有了智慧,格局才會更大。以中國人的智慧,總有一天會解決這個問題。希望通過更多的交流和互動,增加了解,最終達致統一。”
吳伯雄透露,計劃今年2月去一趟西安,拜謁法門寺,進行宗教交流。聽説目前大陸報界只有我們兩人在台灣駐點採訪,他説:“那太少了,起碼要二三十個,讓記者和學者多來,有助於了解台灣,熟悉民情,增進兩岸的了解。”(連錦添 陳曉鐘)
《人民日報海外版》 2002年02月0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