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長達3個多月的拉鋸戰,引起香港社會震動和世界關注的“國泰工潮”,終於在10月21日劃上了句號——國泰航空公司的勞資雙方決定重新回到談判桌,商談機師的薪酬待遇和編更表。
今年夏天,“國泰工潮”在香港鬧得滿城風雨:勞資雙方頻頻召開記者會,一個指責對方有意亂港,一個揭發對方壓榨機師;一個強硬宣佈裁減機師,一個揚言升級工業行動(國際通用的罷工、怠工代名詞)……
導火索:機師要求大幅加薪
代表近90%“國泰”機師的香港航空機組人員協會(簡稱為“機師工會”)在這場工潮中出盡風頭,它向資方提出加薪要求正是引發工潮的導火索。
“機師工會”這次提出,廢除舊的薪酬協議,全面提高機師薪酬(其中,高級機師的薪酬增幅高達34%!),同時要求資方提供每名機師的“工作年表”(機師一年的飛行時數)。
根據德國漢莎航空公司的一項調查,“國泰”機師的薪酬稱冠全球(參看附件一:“國泰”機師的薪酬)。據悉,一名領取最高薪酬的“國泰”高級機長,其年薪連同福利在內共有360多萬港元,比行政長官董建華的年薪還多20萬港元。即使是普通機長,年薪也高達260萬港元,平均而言,“國泰”機師的薪酬是“漢莎航空”機師的2.4倍,也令全球其他同行相形見絀。
“國泰”資方在今年6月22日首次公開機師的年資與薪酬福利的具體資料。數據顯示,“國泰”機師去年的年資與薪酬福利支出超過23.7億港元。按照1377名機師來分攤,平均每名機師每年的年資與薪酬福利超過170萬港元。
收入如此之豐厚,卻依然要求加薪,“機師工會”的要求不僅遭到資方的拒絕,更引起香港輿論的強烈譴責,香港《明報》社評直斥外籍機師“貪得無厭”。
工潮在7月3日爆發
今年6月初,“機師工會”在香港媒體刊登公開信,“國泰”勞資雙方的矛盾得以曝光。在這之前,雙方已經進行了近兩個月的內部談判,卻毫無進展。“機師工會”在公開信中要求資方儘快滿足他們的條件,否則將採取“工業行動”。
工潮如箭在弦,港府勞工處緊急介入。在他們的撮合下,“國泰”勞資雙方6月19日重開談判。次日,“機師工會”卻仍然宣佈:如果資方不接受他們的方案,他們將在7月1日採取“有限度工業行動”。而資方則一方面公開機師的薪酬待遇,成功贏得輿論的支援,另一方面在薪酬和工作時間方面向工會做出讓步,提出了新薪酬方案,承諾機師最高可加薪10.5%(參看附件二:“國泰”勞資談判的分歧)。
但是,資方也明確要求“機師工會”必須在6月30日午夜前給予答覆,否則將收回方案。“機師工會”則稍做讓步,把採取“工業行動”的時間推遲到7月3日。
一觸即發的工潮引起各界的高度關注。6月28日,特首董建華首次對“國泰”勞資糾紛發表意見。他希望機師和資方從香港整體利益出發,積極進行談判,早日達成協定,不要影響到香港經濟特別是旅遊業。
但是,勞資雙方經過6次談判,仍然保持強硬態度,堅持各自立場不讓步。6月30日,最後限期一過,資方立即宣佈取消原有的建議,談判再次破裂。
7月3日,“國泰工潮”正式爆發!
第一週戰情最熾熱
儘管工潮持續長達110天,但是戰情最為激烈、最為熾熱還是在第一週:勞資雙方鬥狠鬥硬,頻頻出招,又恰逢颱風“尤特”襲港,風助火勢,香港機場秩序大亂,大量航班晚點,旅客怨聲載道。
7月3日,工潮第一天。“機師工會”向機師發出一份“最高安全策略文件”,具體“指導”機師實施“有限度工業行動”。據悉,這份文件共分12章,涉及從“簽到值勤前”至“降落之後”的整個飛行工作程式。資方抨擊這份“最高安全策略文件”“仔細列出許多如何打亂航空公司運作守則的建議,以期令航班嚴重誤點”。
在“機師工會”的領導下,機師們採取的第一個行動就是不再提早到崗位報到。他們只按照公司原來的守則,在航班出發前80分鐘到達機場值勤。工會還“提醒”機師,要“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當天,即有一班由洛杉磯返港的“國泰”航班因機師請病假而延誤。
7月4日,工潮次日,影響逐漸擴大。兩天內共有40多個航班晚點,其中一架從由洛杉磯來港的航班晚點長達5個多小時。
7月5日,工潮第三日。態度強硬的“國泰”資方當天宣佈,解雇負責駕駛前一天由洛杉磯來港航班的機長和兩名副機長。與此同時,“國泰”啟動預防措施,從內地暫時租用10架包機。
7月6日淩晨,工潮第四日,颱風“尤特”挾狂風暴雨襲來,香港挂起8號風球。儘管香港市面比較平靜,但機場服務卻嚴重受阻,機師則變本加厲地狂請“病假”。5日、6日兩天內,每天大約有70多班航機誤點,“國泰”被迫取消52班航機,1.2萬多名“國泰”乘客受到影響。
7月7日,工潮第五日。資方宣佈大幅削減兩成航班,安排已預訂這些航班的乘客轉搭其他航空公司的客機。
7月9日,工潮第七日。當天下午,資方大開“殺戒”,宣佈解雇23名機長和26名副機長。至此,資方一共解雇了52名機師。在揮舞大棒的同時,“國泰”還端出了一盤“紅蘿蔔”——新的薪酬方案。“機師工會”則針鋒相對,立即在次日與被裁機師召開特別會議,決心全力協助他們上訴。
3個月潮起潮落
經過一輪劍拔弩張之後,“國泰工潮”開始呈現膠著狀態。勞資雙方雖然不斷交手,但已從“攻堅戰”轉為“消耗戰”,工潮起起伏伏,但“國泰”的航班服務已經逐漸恢復正常。
7月19日,資方擺出高姿態,宣佈將向機師提出新的加薪方案,要求他們在8月1日前回復,並表示暫時不會再解雇機師。但是,“機師工會”不僅在會員大會上通過了繼續“有限度工業行動”的決議,還拒絕接受這一新方案。
8月1日是資方要求機師回復的最後限期,“機師工會”卻向資方遞交了1200多封機師的拒絕信。工會強調,機師們不會忘記,資方曾無理解雇52名機師。另外,由於“國泰”延遲發出8月份的編更表,部分機師威脅説,他們不會在8月1日到8日報到工作。一時間,媒體關注工潮會不會再次升級。
8月22日,機師工會在會員大會之後宣佈,絕大多數機師同意“在適當時候將工業行動升級”。但是,“機師工會”並沒有透露何時是“適當時候”以及行動升級的具體內容。
儘管工業行動並未升級,但勞資雙方依然態度強硬。“機師工會”決定把會員會費的比例由每月薪金的1%提高到5%,備足彈藥,擺出一副打持久戰的架式。資方則強調,雙方要重開談判,工會必須首先更換沒有誠意的談判代表。
“911事件”終結工潮
工潮一天天拖下去,似乎沒有解決的跡象。由於航空服務基本正常,公眾對工潮的興趣大減。只有當勞資雙方召開記者會互相攻擊對方時,公眾才記起:工潮尚未終結。
9月11日,美國突然遭受恐怖襲擊,全球局勢發生重大轉變。由於民眾憂慮飛行安全,航空乘客銳降,全球航空業首當其衝地受到嚴重打擊。接著,保險公司取消原先的兵(戰爭)險契約,大幅提高保費,並把理賠上限降為5000萬美元。不少航空公司因此面臨停飛的危險。在困境之下,歐美的航空公司紛紛裁員,減少機隊,有些公司更瀕臨破産。
全球航空業風聲鶴唳,“國泰”自然難以獨善其身。形勢比人強,工會的立場也不得不開始軟化。“911事件”後,“機師工會”主動寫信給資方,指出只要乘客有需要,他們願意提供服務。資方立即作出友好歡迎,不僅對機師的態度表示讚賞,還明確指出,“國泰”不會跟隨全球大多數航空公司進行裁員。
經過一個多月的觀察和磋商,“機師工會”終於在10月19日宣佈,由於當前全球航空業環境轉差,“國泰”業績不理想,他們決定從10月21日起“暫停”工業行動,並希望資方重返談判桌。“國泰”資方則對工會這一決定感到欣慰,並建議雙方下一週開始談判。資方當然不忘提醒工會,在目前艱巨的經營環境下,他們的要求應“切合實際”。
這場風波就這樣平靜收場,但是它沒有一個贏家:過分的加薪要求換來的是52名機師被開除;立場強硬令“國泰”下半年的業績將出現超過3.5億港元的損失;無辜的香港旅遊業慘成這場風波的“夾心餅”,市民和遊客在旅遊旺季裏提心吊膽,不知何時可以出發,何時可以到達……
附件一:“國泰”機師的薪酬
“國泰”年報資料顯示,去年的員工開支為74.8億港元,機師的薪酬至少佔員工開支的32%,即約為23.7億港元。
“國泰”引用德國漢莎航空公司網頁資料指出,1999年10家歐美航空公司機師的工作時數平均為613小時,“國泰”機師為560小時,僅超過西班牙航空公司的540小時。
在薪酬方面,“國泰”機師比美國美洲航空、達美航空和聯合航空的機師高47%到49%,比10家歐美航空公司機師的平均薪酬高93%,更是“漢莎”機師平均薪酬的2.4倍。
“國泰”機師每年的薪酬及福利最低為52萬港元,10年經驗的機長為262萬港元,20年經驗的高級機長為341萬港元,25年經驗的高級機長為361萬港元。
附件二:“國泰”勞資談判的主要分歧
根據“國泰”披露的文件,勞資雙方在加薪幅度上存在嚴重的分歧。
“機師工會”提出,今年給駐外的“舊制機師”(1993年前入職的機師)凈加薪17%,駐港的“新制機師”(1993年後入職的機師)加薪24%,駐外的“新制機師”加薪34%。
資方最初只建議,給“舊制機師”加薪1%,“新制機師”加薪8-9%。在工潮爆發前的最後方案中,資方也只同意,給“舊制機師”加薪5%到6%,“新制機師”加薪10.5%.
另外,雙方談判的內容還包括公積金、醫療福利、房屋津貼、子女教育津貼和編更制。
人民網 2001年1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