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琪是那樣一種幽默作家:初次和她接觸,你根本看不出幽默在哪,第二次接觸,你還是看不出幽默在哪,於是,一而再再而三接觸下去,你仍然看不出幽默在哪。可是你讀了她寫的《糊塗大頭鬼》、《再見大頭鬼》什麼的,毫無精神準備地被逗得忽而會心地微笑、忽而忍不住哈哈大笑,又聽到正與你同讀一本書的孩子一邊笑得岔氣兒一邊嚷:“真逗!真好玩!”
第一次見到管家琪,是在一九九六年春幾個同道朋友發起的“江南散文之旅”中。印象最深的是管小姐靜靜地倚在溪口水畔的一個竹樓外,眼神浪漫而飄忽地凝望遠方,分明一副瓊瑤小説中的純情小女生模樣,引得一行人中酷愛攝影的桂文亞女士捧著相機衝她橫拍豎拍沒完沒了。然而時隔不久,管小姐“仙氣”散盡,便露出了男孩般乾脆爽氣、我行我素的真面目。
管家琪的風格恰恰印證了“自然”二字。有兩個年齡不大的淘氣兒子要操心,卻常常能夠擠出時間,一副牛仔T恤裝扮、背起雙肩背包到世界各地去旅行,她總是那麼率性而行,熱愛生活、熱愛孩子,整個兒給人一種清新而自然的感受。正是這種風格,讓管家琪作品中的幽默有了一種令人難以抗拒的親和力。
管家琪童話中的幽默,是發自內心的那一種,于不動聲色、不經意之間自然流露的那種,而不是相聲演員似的撓你的胳肢窩,死乞白賴非要你笑的那種。她的幽默主要表現在語言和構思兩方面,但並不特別貧嘴呱舌地賣弄和抖機靈,也不靠形象的怪異和誇張,敘述的流暢自然加上構思的巧妙,其中兒童的心理十分自然地流露,因此她的幽默能夠使小讀者著迷。
比如《糊塗大頭鬼》一書中,像《剃不掉的眉毛》、《改良式孟婆湯》、《糊塗大頭鬼》……那些節奏朗朗、簡潔率真的句子讀起來痛快淋漓,譬如《無頭鬼的夜晚》中:
“夢裏,老師本來正在一個人改作業(好辛苦哇),忽然,周圍冒出一大堆小朋友,每個人都戴著帽子,還都壓得低低的。
‘喔,原來上課了。’老師大喝一聲,‘收作業!’
‘對不起,作業忘了。’小朋友居然齊聲説道。
‘什麼!’老師立刻像反射動作似的大吼起來,‘又忘了?頭怎麼不會忘了帶?’
‘報告老師,頭也忘了!’説罷,小朋友紛紛摘下帽子——天哪!這哪是小朋友,根本是一群無頭鬼!
‘哇!’老師從惡夢中驚醒了,還不小心‘咕咚’跌下床去。”
説到構思,這更是管家琪童話幽默構成中的特色,構思的巧妙與否,往往體現了作家想像力的品質。就説《糊塗大頭鬼》一書吧,一共寫到了三十多個“鬼”,各色各樣、五花八門,而作家又為每一個“鬼”都構思了一個巧妙而又合情合理的幽默故事,不由不令人驚嘆作者的想像力之奇之妙。
這就是管家琪式的幽默,以她獨特的率真、天然去雕飾的風格,給小朋友也給大朋友一份特殊的精神享受。
《中華讀書報》2001年5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