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網路經濟正經受著痛苦,但人們對於網上閱讀的興趣卻未受影響。歐陽修認為讀書最佳處在枕上、廁上和馬上,鄭板橋最心儀的讀書場所則是舟中、馬上、被底。他們如果有倖生活在今天這個網路時代,一定會為自己的讀書學説補充一條:網上。
有人斷言,網路對紙質讀物的衝擊將會是顛覆性的,因為網路提供了比紙質讀物更便捷、更開放、更自由的閱讀通道。傳統閱讀往往是自閉型的,讀到精妙絕倫處,無人分享與交流,就只好“獨夜詩心許月知”。讀網則不同,BBS為每一個進入者預留了充足的宣泄空間,你盡可以舒憤懣,澆塊壘,暢敘幽情。滑鼠在手,連結,檢索,剪貼,存放,一切盡在掌握。那種神遊八方思接千載萬物皆備于我的感覺,正如一句宋詞所形容的: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然而,在網上沉浸日久,發現讀網也有許多令人沮喪的“硬傷”。首當其衝便是那是可忍孰不可忍的“龜速”。由於遲遲享受不到“有關部門”許諾的寬頻服務,如我輩小網民者不得不將大部分時間耗在通向網路的路上。不能著急,不能憤怒,你只有強壓怒火雙眼圓睜任憑可惡的modem緩慢爬行,真可謂“意欲夢佳期,夢裏關山路不知”。在一次次的漫長等待中,網路悄沒聲息地奪走了我們比金子還寶貴的時光。而最新的科研證實,長時間上網,電腦熒屏能産生一種叫“溴化二苯並喃”的致癌物質。專家提醒説,上網時間不宜超過4小時。可是天哪!4個小時,正在興頭上吶!
設想一下,倘有人欲傚法歐陽文忠公或板橋公的,于廁上或馬上或舟中或被底捧一部筆記型電腦接一綹電線,作“鬱鬱乎文哉”之狀,這到底是讀書呢還是“前衛”呢?好書的味道是朗誦出來的,鄭板橋説過:“人鹹謂板橋讀書善記,不知非善記,乃善誦耳。”可是我們不能對著網頁不知疲倦地朗誦吧,致癌物質不可怕,上網費可怕著哪!網上閱讀使我們告別鑿壁偷光囊熒映雪的苦讀方式,但卻少了線裝書可隨處開卷掩卷的便利,以及“臥讀陶詩未終卷,又乘微雨去鋤瓜”的曼妙。擁有網路,我們借助滑鼠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好書,唐詩宋詞、經典名著、文史哲經、王朔痞子蔡等等,網上應有盡有,你不用為一本折價書而滿世界地瘋跑,但卻少了往日那種行走和找尋的樂趣。雖然發達的科學技術有信心催生出更人性化的網路産品(例如可隨意折疊的微型電腦),但我仍然相信,網路無法替代傳統閱讀方式,沁人的書香,精緻的藏書票,古樸的書房風景,永遠是讀書人的最愛。
《人民日報海外版》 (2001年05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