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作家陳映真這次來北京是參加台灣鄉土文學代表性作家黃春明的作品出版研討會,他在熱情介紹他的摯友黃春明時感慨地説:“作家最大的喜悅是自己的作品被自己的民族所接納,而不在於得獎項。”
陳映真先生説話聲音渾厚、低沉,與他那蓬鬆的花白頭髮,濃重的眉毛,若有所思的目光相襯,給人以雄健深厚的感覺。這種感覺也來源於他的作品。那些筆致凝練傳神、委婉而有力、思想內涵深厚又傾注了溫暖的情感的作品,曾打動了無數讀者的心,也使讀者領會到作者愛國憂民的情懷。這位寫出《夜行貨車》、《將軍族》、《山路》等名篇的台灣作家被海峽兩岸的廣大讀者所知曉,他的文集在台灣和大陸相繼出版,他的小説集《將軍族》在大陸被評為“百年百種優秀中國文學圖書”。
他談到他引以為師的魯迅,魯迅對民眾又深又熱的關愛,對祖國命運的關懷,改造國民性的思想,還有魯迅作品的藝術性,啟迪了他的文學理想。當他在台灣孤獨而堅強地跋涉在思想的荊棘途中的時候,魯迅的精神力量給了他內在的動力。
早在五十年代台灣的白色恐怖環境中,他偷偷地閱讀來自三十年代祖國大陸的魯迅、巴金、老舍、茅盾的作品和進步的社會科學著作,這些書完全改變了他對人生、社會和歷史的看法,為此他付出了7年的牢獄之厄的代價。在判刑前,他那做牧師的父親來獄中探望他,對他説了一段令他終身難忘的話:“孩子,你要好好記得,首先,你是上帝的孩子;其次,你是中國的孩子;然後,你是我的孩子。我把這些話送給你,擺在羈旅的行囊中,據以為人,用以處事。”陳映真背著他的行囊,走在一條充滿艱辛的坎坷之路上。獄中他接觸到了那些為了廣大勤勞者真實的幸福“不惜以錦繡青春縱身飛躍,投入鍛造新中國的熊熊爐火的一代人”,這些人後來成為他作品中的人物。出獄後陳映真不改初衷,參加了台灣鄉土文學論戰,又受到猛烈圍攻,幾年後再度被捕。由於海內外知識界的強烈抗議而獲釋。
1990年,陳映真第一次踏上祖國大陸這片令他魂牽夢繞的祖地,百感交集。他的無比真誠的一個中國的情結,始終貫穿在他的思想和作品中。早在六十年代,他就明確提出“我們要為祖國統一而奮鬥”。1988年,他出任台灣的“中國統一聯盟”主席。這以後,是他一次次地在海峽兩岸之間風塵僕僕地奔波,為兩岸的交流穿針引線。
談起兩岸目前分裂的局面陳映真顯得憂心忡忡:“民族分裂是令人痛心、羞恥的事,分裂的民族就像一個殘疾的人,是殘缺不全的,我非常希望我們的民族能夠重新團結。”前些年,他潛心研究台灣社會史,寫出了台灣經濟史、台灣社會史等著作。近兩年,他又拿起了文學創作的筆,寫出了《歸鄉》和《夜霧》兩部小説。《歸鄉》描寫一個從台灣流落到大陸的老兵和一個從大陸流落到台灣的老兵,訴説他們的歸鄉之路就是兩岸統一之路。《夜霧》將台灣幾十年的歷史,由一位國民黨特務的自述一頁頁翻開,不僅淋漓盡致地暴露五六十年代反共專制統治的黑暗,還向今日的“台獨”勢力舉起他的匕首和投槍。
陳映真使人感到他那沉甸甸的大腦就像一個大熔爐,不斷地熔煉出帶有光和熱的思想,使他有了超拔出這個凡俗的塵世的力量。
這次來大陸,聽説大陸八九十歲的作家還在創作,今年63歲的陳映真説這對他是極大的激勵,他表示至少還要寫10年。
陳映真又背起他的行囊上路了,他的步伐依然堅定而沉實。
《人民日報海外版》 (2001年04月0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