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我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姐姐為我找來一本薄薄的書。書很舊,無頭少尾,也不知作者是誰,內容是描述東北一個小縣城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的風土人情、民俗遺風,印象中她的語言很傳神。
直至1997年暮春,我在一本紀念沈從文先生的文集裏讀到一位知名作家的文章,裏面提到他所認為的文學精品——“兩傳一城”,蕭紅的《呼蘭河傳》、孫犁的《鐵木前傳》、沈從文先生的《邊城》。
以後我逛書店時,就十分留意這些作品。一天,午後散步到了那個小鎮街面上的一家租書屋,當我的目光觸到本書的封面時,我近視多年的眼睛視力似乎恢復了——我看到了蕭紅的《呼蘭河傳》。我立即將它租下,細細讀來,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終於想起,8年前的那個暑假,姐姐為我借的那本書原來是蕭紅的《呼蘭河傳》。
書寫得極好,堪稱精品。我連讀三遍,感覺如飲甘醇,余香嫋嫋。
我驚異於這位僅活了31歲的才女竟寫出了如此深刻的作品,而且文筆老練、沉靜得讓你不敢相信她的年齡。像在不經意地講述一個遙遠、平淡的故事,而字裏行間分明給人一種強烈的震撼。老舍先生曾説過:
“字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全看用的恰當與否”。《呼蘭河傳》讓我對這論述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並影響了我以後的文章寫作。
遺憾的是:當時我沒有力爭將它買下來據為己有,只記住了它的定價是7元錢。1999年臘月的一天,無意間我與一位朋友談起此書,他説:“上周逛書店時,我曾見到蕭紅的一本文集裏收有《呼蘭河傳》。”
我當即拉他前去購買,卻找了半天也不見,問店員,曰:售完了。當時的那份惆悵啊,像到手的天鵝又飛走了。
去年正月初三,我陪妻回娘家,問到那家租書屋,妻弟説:“早關門了,也許還有一些舊書吧。”懷著一絲僥倖,我與妻弟前去找尋。
主人驚愕地從床下拉出一紙箱舊書,説:“賣了好些,就剩這些了,找找看吧。”於是我懷著虔誠的心理盼望奇跡出現。臨末,我找到了!
只是封面封底已不知去向,慶倖的是內容完整。我掏出早已準備好的7元錢塞給老闆,夾緊那本舊書,在主人驚異的目光中飛奔而去。
《光明日報》2001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