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中文系不久前曾先後為兩位海內外著名的古典文學研究家——遊國恩先生和林庚先生,舉行了“百年紀念研討會”和“九秩華誕祝壽會”。
遊國恩先生和林庚先生,有著不少契合之處——他們同治中國古典文學,畢生的心血與精力都奉獻給了中國古典文學的教學與研究事業。他們都研究楚辭:遊先生數十年如一日鑽研楚辭,成果卓著,早年問世《楚辭概論》、《讀騷論微初集》、《楚辭論文集》,晚年編就《離騷纂義》《天問纂義》等,在楚辭研究領域被公認為二十世紀的大家之一;林先生對屈原情有獨鍾,以自身的詩人氣質領悟屈原作品,出版的《詩人屈原及其作品研究》《天問論箋》,精見疊現,深為楚學界所推重,尤其《天問論箋》,集論、箋、釋、譯為一體,被譽為清末以來研究《天問》的集大成之作,迄今無過其右者。他們又都是文學史研究專家,聲名享譽學界:遊先生領銜主編四卷本《中國文學史》,並親自編撰其中第一卷,這套文學史著作六十年代問世後,成為國內權威的文學史代表作,許多高等院校均將其作為中文系文學史課程的必修教材,至今它仍一版再版;林先生早在四十年代即已問世廈門大學版《中國文學史》,五十年代又出版了《中國文學簡史》(上冊),到九十年代,在助手協助下推出《中國文學簡史》全本,他對中國文學史的獨到見解與精闢概括,曾博得包括朱自清先生在內的諸多專家學者的稱賞,在文學史研究領域堪稱獨樹一幟。他們還共同主編了廣受稱道的文學史參考資料,其中游先生領銜《先秦文學史參考資料》《兩漢文學史參考資料》的編纂,林先生負責《魏晉南北朝文學史參考資料》,這套文學史參考資料兼顧了教學與研究,資料詳備,註釋精當,其間充分體現了兩位先生的學術眼光和深湛功力,行世以來,屢獲好評。
有意思的是,遊先生與林先生曾長期同在一個教研室工作——北大中文系古典文學教研室,且同為教研室的主任,遊為正,林為副。漫長的歲月中,兩位先生融洽共事,合作默契,友情甚篤,同事學生中為此傳為美談。曹道衡、沈玉成在為《遊國恩學術論文集》所寫的“編後記”中有這樣一段話——“特別值得提到的是,他和聞一多先生、林庚先生的友誼。”“1952年,北大、清華、燕京三校的文理科合併于北大,先生任中文系古典文學教研室主任,副主任是林庚先生。兩位先生團結一心,前後合作十餘年,從無間言。前輩間的道義風範,至今仍是後學的楷模,令人心儀神往。”曹沈兩位學生對自己先生的生動回憶,活畫出了遊林兩位先生令人欽敬的人格風範,這在老一輩學者中實屬難能可貴。
季羨林先生特別讚賞林先生的“童心”,他説林先生自少到老都充滿了“少年精神”——季先生與林先生自“清華三劍客”(另一位是吳組湘先生)以來,友情長達七十年,他對林先生可謂知之甚深,因而描畫也最真切。
有幸躬逢兩個會的我,深感兩位先生是二十世紀中國古典文學研究界的大家,他們在治學的方向與內容上有著不謀而合的“形似”,又在作為學者教授的道義風範上,有著如出一轍的“神似”,正由於此,他們才會在昨天、今天,乃至明天,始終為學術界的眾多學子們所敬重、緬懷與尊崇,是他們的人格與學術成就,鑄就了令人敬仰的豐碑。 (徐志嘯)
《文匯報》2002年10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