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見到唐浩明時,幾乎不用任何人介紹,記者第一直覺就認出了這位重現晚清歷史人物一生的小説家,挺直的背、略帶口音卻中氣十足的發音、與人交談時炯炯的目光……繞了人生的一個大圈子直到年近半百才開始長篇歷史小説創作的唐浩明,此次將他的歷史三部曲集合而成《唐浩明文集》,讓讀者得以沿著歷史長河行走,同時領略唐浩明的心路歷程。
史與詩之間四顧徬徨
提起為什麼會選擇歷史作為初涉創作的題材時,唐浩明回答得相當簡單,“我一直有一股衝動,對歷史題材相當有激情,想在自己的筆下再現歷史,通過歷史小説給人們一點啟發,讓人們有一點觸動!”年輕時就異常熱愛寫作的唐浩明真正圓了他的寫作夢卻已經在近20年後了,38歲才開始《曾國藩》構思的他,真正動筆已經過了40歲。有著很深文化積澱的唐浩明,翻查了大量資料並且走訪了筆下人物的故鄉和歷史,對他來説,歷史小説的根本就是史實和真實,他表示,只有接觸了很真實的歷史,創作才能站得住腳,歷史小説不同兒戲!
然而隨著創作的深入,與當年創作《曾國藩》的一氣呵成不同,《楊度》、《張之洞》似乎相較《曾國藩》少了些許激情。唐浩明表示,作家的創作狀態往往是越往後越冷靜,最初的鋒芒畢露,往往會“絢爛之極歸於平淡”!所謂史詩一定要史和詩相得益彰,而創作越往後,他思考方面就更加重,也許這樣的做法作文學會更充實一些,但是卻容易産生史重於詩,這也正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吧”!
詩人情懷強過官場糾葛
從唐浩明的《曾國藩》、《楊度》、《張之洞》三部曲來看,他所選擇的人物都是晚清時期對中國産生過相當影響的著名人士,對於選擇這樣一個歷史階段,唐浩明有自己的看法,他對記者表示,晚清是與中國現代社會關聯最大的一個時期,因為有晚清的劇變,才有了今天中國的選擇。這個歷史的轉捩點現實意義最強,最值得思想家去思索,歷史學家去總結,小説家去表現,老百姓去回顧。
於是又有業內人士將唐浩明與同樣擅長歷史人物傳記的二月河相比,表示如果二月河真實再現明君,那麼唐浩明就是名臣的代言。唐浩明對這樣的説法顯然很排斥,他説:“我寫作的時候從來沒有把這些人物當作臣子的代表,而把他們當作詩人!”在唐浩明的眼裏,他當初之所以選擇這些人物,也是因為覺得他們並不是職業官僚,而是受儒家熏陶影響,有著自己的追求,一種濃郁不化的文人情節,他們是傳統中國詩人式的官僚,對他們而言,南面稱王的歡樂絕對替代不了詩歌給他們帶來的樂趣!“我的書中,濃墨重彩突出的都是他們的詩人情懷,而不看重官員官場糾葛!”
三部曲成全“野心”
歷史三部曲的完成和今天文集的推出,可以説讓唐浩明很是自得了一把!他對記者介紹説,《楊度》這個人物是因為被其中的第二主人公感染激動,而奮筆疾書,但是第三部其實有一些圓夢的意思!在完成前兩部作品後,唐浩明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冷靜思考期,歷史小説的寫作確實讓人更費思量,但是他還是認為應該堅持下去,一定要完成第三部。“一般來説,要奠定一種風格,我覺得怎麼樣也應該有三部作品!”唐浩明説到這竟然露出了孩子式的笑容:“我還是很有野心的,我希望能夠讓歷史小説有唐浩明風格,完善《曾國藩》的創作!”
一直自稱是傳統知識分子的唐浩明表示,出生在湖湘大地成就了他的時代責任感。人言微輕,但他一直有一種情節,希望文學能夠得到社會的認可,傳統知識分子應該充分利用話語權去影響這個社會!他相信一部書能夠改變一代人對事物的看法,所以每個作家創作時都應該端正態度。而他就希望通過他的作品增加歷史視角,讓人們對歷史有多元化的觀察和發現。
封筆之後補漏添新
早在去年當《張之洞》與讀者見面時,唐浩明就曾對媒體表示,這是他歷史人物的封筆之作,引得無數的讀者遺憾不已,而這次人民文學出版社將他的三部作品重新整合結集出版,還是有著與以往版本不同的地方。據了解,此次推出的這套文集,正文用大號字排版,所有文字都經過重新校勘,同時《曾國藩》的推出是以往讀者未能看到的完整版。唐浩明對記者介紹説,在《曾國藩》中增加了名為“開科取士”這個章節,這樣讓他的作品敘述更為完整,更為豐富。
雖説封筆了,但是唐浩明照樣筆耕不輟,只是現在他不再去進行大部頭歷史小説的創作,“退休”的唐浩明恢復編輯的本職工作,他已經從曾國藩家書中精選出1/3加以點評,闡明曾國藩的家世、書信的背景、信背後的故事。
談話進入了尾聲,唐浩明忽然又拿出了一些文稿,遞給記者表示是最新的評論作品,一副欣欣然希望得到大家認可的期待表情。雖然已經有了三部大作贏得了世人的尊敬和讚許,唐浩明對文字的執著依然如舊,無論是鴻篇巨制還是短小文章,認真坦誠的文人氣質在他身上袒露無余。信報記者李瑛
《北京娛樂信報》2002年9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