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良世紀傳奇》(口述實錄)大陸版的隆重推出,是中國出版界和史學界在2002年伊始的一齣重頭戲,它是大陸第一部全景式張學良口述實錄作品。相比于張學良辭世以後坊間蜂擁而出的各式有關張氏的大大小小的圖書,它所具有的史料價值、收藏價值及研究價值不言而喻。
張學良在定居美國之前就有過傳記授權的想法,他選中的是學貫中西的海外史學大家唐德剛教授。唐教授主事的美國哥倫比亞口述歷史學部以其獨具特色的研究方式為世人矚目,出自他之手的名人傳記作品如《胡適口述自傳》、《李宗仁回憶錄》等更因其個性化的文筆而成為現代名家名作。儘管兩人的合作由於20世紀80年代台灣政局的特定形勢而未能最後結出果實,但唐氏為作正式口述而于1991年1月至5月所錄的11盤錄音帶(當時兩人已擬定書名《張學良“我講你寫”錄》)卻保留了下來,成為出自張學良本人之口的內容最多的一份傳主口述素材,它無疑成為解開這位歷史風雲人物身上諸多謎團以及解讀那個時代歷史的絕對珍稀的資料。
解讀張學良的一生選擇,會給人諸多啟發。
當蔣介石等與其同時代的人物相繼謝世之後,張學良這位“中國近現代史上歷時最長、知名度最高、最多姿多彩、最神秘莫測的愛國將領”卻悄然為自己的人生掀開了新的一頁。在多年潛心研究基督教的基礎上,靜心修養,並有多部心得形成于筆端,以筆名印行。63歲高齡,與攜手走過近四十年人生之路的趙一荻女士(即趙四小姐)在台灣補辦婚禮,補做新郎,一時間傳為美談。其後定居檀香山頤養天年,與前半生戎馬倥傯和西安事變後鬱鬱不得志相比,張學良後半生的經歷可謂別開生面。對此,唐德剛教授有這樣的評價:“張學良早歲的顯赫和晚歲的恬淡,都發生於一個‘最後之因’,這個‘因’,便是他個性上有顆‘赤子之心’,這顆赤子之心經過反彈,化為行為,是可以翻天覆地的。”並進而指出,“那是他當年道德的長處,但可能也是他職業上的短處啊。”“事實上,他那顆火熱的、老而彌篤的赤子之心所鑄造的‘個性’,再通過‘S-O-R’(即刺激—生機—反彈)的過程,所‘反彈’出來的社會行為,部分地改寫了二十世紀中後期的‘世界通史’,也通盤地改寫了同一時期的‘中國近現代史’。”唐教授的研究結論是:“如果我們以‘春秋大義’來觀察張學良將軍,他實在是一位動機純正、心際光明、敢作敢為、拿得起放得下,而不失其‘赤子之心’的愛國將軍。”歷史舞臺的帷幕無法重啟,一個偉人的行跡無法依其歷史坐標中的是非功過而重新修正,但從更大更遠的眼光來看,歷史對於曾經活躍在其舞臺上的人物又是公正的。而由一般讀者的角度去觀察,偉人之所以為偉人,是以那些落差甚大而其從容做來的歷程中所邁出的每一個腳印,去領略其遠超于常人的一面。這是真實的人物傳記于歷史學意義之外,為我們平常人提供的一個人生的參照,也是大眾讀者熱衷於閱讀名人傳記的最普遍的原因吧。
這本書由唐剛德教授的得意門生、史學專家王書君先生撰著,除採用了唐氏珍藏的張學良口述錄音資料,並廣泛蒐集史資,對張學良的百年傳奇一生作了梳理,可謂史識、史筆並臻佳境,是國內第一部全景式介紹張將軍傳奇一生的傳記作品。此作既成,唐德剛教授統閱全書,作了高度評價:“總計一百章,囊括了張學良風雲際會一百年的傳奇經歷,且深入淺出、通俗易懂、文筆生動、老少咸宜、很有特色的大部頭史學著作,在有關張學良的眾多傳記作品中,可謂首屈一指,的確令我這八旬老翁倍感欣慰。”
在張氏的口述記錄裏,研究者與廣大讀者可以得到有關其自身與其經歷的許多謎團的最切近實情的解答。百年人生,他的經歷有豐富的傳奇色彩,他的作為有太大的因變參數,他的身上更有太多太多的謎團。《張學良世紀傳奇(口述實錄)》配得上這樣的評語:一幅傳奇傳主的肖像寫生,一齣尋繹前因後果的舞臺大戲,更是一部執著嚴謹、細緻入微的解謎之作。通過此書,你可以了解張將軍的身世之謎、張作霖的發跡及蒙難之謎、拒當皇帝之謎、九一八事變之謎、西北剿共之謎、西安事變之謎、軟禁四十餘年之謎、“平生無憾事,唯一好女人”之謎、口述之謎等等。
在眾多的有關張學良將軍的傳記著作中,此書深具特色:
其一,在國內首次披露了美籍華裔史學家唐德剛教授採訪張學良將軍的口述錄音。張學良將軍的傳奇經歷,你也許從其他書籍中略知一二,但為什麼不來聽一聽張將軍親口講的呢?對此眾多歷史問題,張將軍現身説法,自解歷史之謎,每一句話都彌足珍貴。
其二,全景式展現張學良將軍絢麗多彩、跌宕起伏的一生。本書章節之多,史料之全,內容之廣,部頭之大,在同類作品中實屬罕見。本書以時間順序概括張學良將軍自己及發生在張將軍身邊的一百個大事件,列為一百章。這一百個事件既獨立成篇,又承上啟下,一百個事件即一百個小重點,這一百個小重點匯成張將軍百年人生中抗日禦侮、愛國愛民、渴望統一這樣一個大重點,展現了他非同凡響的一生,表達了他那顆赤子之心。
其三,對重大歷史事件皆有精闢獨到的分析。一百章中,每章都有畫龍點睛之筆,倘遇重大歷史事件,則有更全面的概括。譬如在分析張學良“不抵抗政策”時,總結出如下八點:幻想以夷制夷;醉心全國抗日;過分依賴中央;迷信以和止戰;畏懼日本軍力;低估國民力量;力避消耗實力;缺乏判斷能力。這種分析,為同種書中所僅見。
其四,寫作手法新穎獨特。本書採用傳統的紀事本末體,且又力求不落俗套。開章一律選用有案可查的張將軍的原話,力求單刀直入,先聲奪人,尚未畫“龍”即先點“睛”,以使讀者直接進入鏡頭。同時,在評述歷史事件時,在以縱線為主的同時,兼顧橫剖面的發展,使之有詳有略,有近鏡頭又有遠鏡頭,有粗線條又有細線條。
其五,在史料篩選方面,力求最廣、最真、最新。本書除首次披露了唐德剛教授採訪張學良將軍的11盤錄音帶之外,還大量引用了眾多事件當事人的回憶文章,可信度相當高。
基於上述特點,使該書在同類作品中獨樹一幟,令人耳目一新,誠可先睹為快。讓我們一卷在手,便知究竟!
這部口述實錄在以傳主口述做主打的同時,在1200余頁的大部頭正文中穿插了200余幅歷史照片,其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為罕見資料。這些圖片與張氏口述實錄及傳記文字相得益彰,更增加了這本皇皇近百萬字的大書的史學價值。在這個意義上,這樣一部沉甸甸的書就非一般的讀圖時代的暢銷書所能望其項背的了。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説,這部書給所謂讀圖時代浮躁的圖書出版界賦予了一種更為認真做事的含義,它的隆重推出體現了出版者的專業卓識和使命意識。 (陶雪)
《中華讀書報》2002年4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