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著名漫畫家朱德庸日前來到北京,原本就不太接受媒體採訪的他,這一次更是準備自己好好玩一玩。但是,人們怎麼能夠不關注到他呢?在fm365.com網站的安排下,朱先生“只有十分的合作了”。
如果要找一個畫漫畫,又長著一張漫畫式的臉的畫家,朱德庸能算一個“范”例。在坐滿了人的飯店大堂,你能一眼認出他,盡可以上前問一句“您就是朱先生吧?”,且不必擔心對方會否認。以前朱先生是果真不接受這樣的詢問的,因為《雙響炮》的一炮打響,以及後來《醋溜族》、《澀女郎》的瘋狂銷售(台灣地區 100多萬冊),朱德庸在台灣是地地道道的名人。就在他畫“火”了之後,常有人在街上“攔截”他問:“您是朱先生吧?”起初他對這種詢問説一句“不是”,然後就跑;後來他太太提醒他:這樣做的結果很讓人尷尬。因為問的人往往已經有百分之八九十認出你就是朱德庸,再説你又長著那樣一張臉。於是朱德庸改變了“策略”,如果再有人如此發問,他就説一句“是”,然後——還是跑。
朱德庸從來沒有把自己當作名人,因為名人會有負擔。比如穿著,若是隨便一點,會有人指指點點。説你沒錢也就罷了,把它演繹一下放到報刊上就很討厭。而另外的狀態就是朱先生更不願意的了——“很多名人很噁心,走到茅坑都覺得人家在盯著他看。”名人有時候就是一種心理上的感受,自由自在的時候創作出的東西一個比一個精彩,而一旦成“名”,一切反而成為刻意,表現得束手束腳,使本能都消失了。這樣的例子不少見。朱德庸説他常常想,自己還會不會自然地畫下去?以前的作品“火”了,那麼更好的怎麼畫?自然還必須自由,所以他還是隨意穿著,以至對於名牌服飾有些不恥——人可以吃米飯,也可以吃麵包,越大的名牌往往是越大的幌子,過於相信名牌,會失去自己,會變成“活動招牌”。不過名人太自然太自由了,也有麻煩,他常常被太太提醒“不要亂講話”,因為他常常不顧“名人”身份,對自己認為不好的東西,橫加評論和指點。
不把自己當名人,但是自己顯然有漫畫天賦,這是朱德庸認可的。“每個人都有天賦,但是有些人的天賦被他們的家長或者被社會的習慣意識遮蓋了,進而就喪失了。”在這一點上朱德庸很感謝自己的父親,在他小時候非常想畫畫又總拿著筆畫個不停的時候,他的父親沒有阻止他,相反支援了他,因為父親小時候想畫畫,但被他的父親(爺爺)制止了。就這樣,朱德庸小時的一些同伴被家人遏止,沒有能夠畫下去。“社會就是很奇怪,本來兔子有兔子的本能,獅子有獅子的本能,但是社會強迫所有的人都去做獅子,結果出來一批爛獅子。我還好,天賦或者説本能,沒有被掐死。”朱德庸用以感謝父親的方式有些特別,但頗讓朱老先生受用——給兒子的畫涂顏色,也算是在完成自己未竟的事業吧。
至於能畫漫畫是一種非常之才,起初朱德庸並不覺得,後來發現“這還真不是哪一位導師教授得出來的”。很多畫漫畫的人不是學美術的,可能畫漫畫之前就沒有接觸過繪畫,往往還從事著風馬牛不相及的工作,但是這樣的人用自己的筆法表現了自己的觀念。所以朱德庸在不斷的創作中總結出:漫畫就是一顆心!畫漫畫的筆法不重要,但是有沒有畫出自己的心靈感覺,就很關鍵了。他的太太對他説,人生最重要的是“做回自己,找到自己的,只屬於自己的感覺”,於是在朱德庸的漫畫裏,他表達出來的全是他自己的所思所想,是他自己的視角。
這樣看來,朱德庸的畫總是一針見血地披露愛情中的負面感受,而幾乎從來沒有歡欣鼓舞或海枯石爛,就不足為怪了。他用自己的眼睛看到,善於“粉飾太平”的人們,不願意述説愛情中的種種問題,而在這個永恒的話題裏面,往往問題百齣甚至藏污納垢。他的畫就是要讓這些東西露出頭來。當然,畫中的女性一個個刁鑽、做作、貪婪,是他表現人性中最隱秘、最負面、最不可告人之處的必須,因為漫畫的特殊表達方式就是諷刺、幽默和調侃,就是有那麼點尖酸刻薄。畫中的人物形象都很醜,因為那就是他心中自然的真實的樣子。或許就是出於這樣的理解,朱德庸的畫從來沒有影響到他與太太的之間的友愛親情。
對了,朱德庸説他是從來不上網聊天的。面對面的談情説愛已經是人的一種互相欺騙,只看誰的演技高,那麼這種“人類採取的更加陌生的認識方式”,就讓他更沒有人與人之間的感覺,儘管平常日子裏的他, 疏于與人接觸。他也不會用電腦畫畫,不管用什麼樣的普通筆畫畫都會讓他很開心,紙和心靈是連通的。電腦會因為操作上的問題,拉遠這個距離。朱德庸説他要讓自己的畫常畫常新,於是他總提醒自己回到自己的“原動點”。現在他畫畫的狀態是輕鬆的,但是實際上每個作品都很“急”——因為要交稿,這樣平均下來,他每天要畫上七八個鐘頭。不過如果剛畫30分鐘,心靈裏有一個聲音説“畫不下去”了,他會馬上扔下筆,出去玩了。
朱德庸也是不進健身房的。他喜歡在街上走,一天能走上六七個鐘頭,可以聞到風的味道,可以看清人的面孔。車子在他的眼裏是可笑的東西——任何違反了人的本性的東西總讓他覺得可笑。坐在汽車或飛機上的人“都像傻X,不信你就去看看吧。”説這話時,好好坐著的朱德庸笑得把腿都蜷縮了起來。
採訪完之後,走到華燈初上的馬路上,看看身邊經過的一輛輛小汽車,望望裏邊或駕車或危坐的人,果真覺得是有那麼點可笑——還是走路好,沒準你就能碰上朱德庸,和他一起用不是別人的眼睛看世界、看人的面孔,沒準也能畫出點什麼。
朱德庸的新《澀女郎》將於2001年1月由現代出版社推出,以前出版過的《澀女郎》系列也將同時經重新包裝後,全集出版。
北京晨報2000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