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紅冰藍》講述的是一個糾纏了15年的愛情故事。
潔塵採用了平行的敘述方式講述這個故事。戀愛中的何丹和夏城南分別以各自的角度解釋著發生在他們之間的同一事件,然後各自傷痛、驕傲和憤怒著,最後再獨自舔著傷口。
讀者在這並行推進的兩條線索中幾乎能夠不偏不倚地理解著、同情著何丹,也理解和同情著夏城南。只可惜他們兩人都緊張地豎起麟角,難得軟化和妥協,所以相互之間甚至比旁人更缺乏溝通。其實他們都是至情至性的人,感情從來不是用以博取某些現實利益的工具,更不是晉身進爵的臺階。他們還不夠世故,無視技巧,想也想不到“退後一步自然寬”這類灑脫之語──在“愛”這盤貢品中尚未摻進一星半點雜質。惟其如此,他們才這麼苛刻著自己,也苛刻著對方。
其實這不難理解,每個人對待他(她)深愛著的對象總是比對待外人更挑剔和不知進退,更不客觀,也更不講道理。所以《酒紅冰藍》需要比何丹和夏城南年長一、兩歲的人來寫,需要作者比他們透徹、平和,比他們善解人意、善解風情,否則小説無法提供這樣一個時常被人們忽略的、寬容的角度。它沒有象有的小説那麼激烈,那樣單純地從某個性別的角度出發,批駁男人的無恥或者女人的自私。
愛情這種東西──假如確實屬於愛情這個範疇──既不涉及江山社稷,又無關名教氣節,基本上沒有什麼大是大非的溝壑。在兩個有德性的、具有相同品質的愛人之間,最通常的分歧往往來自每個人不同的出發點、各自的偏執,甚至來自女人和男人看待問題的不同方式。所以,相愛的不易,何止于何丹和夏城南?即使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奇峰峻嶺橫亙著,他們要包容對方,然後隨心所欲地和解,卻沒那麼簡單。
何丹與夏城南從高中時代開始的初戀並未輕易修成正果。從高中、大學到參加工作,她和他很長時間都沒有在一個城市生活,空間的阻隔已經足夠大了,他們卻堅持用了15年的時間愛慕、想念、懷疑和背叛。其間時分時合,時醉時癡,時怨時嗔。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們都過於年輕甚至荒唐,過於迷亂和意氣用事,尚不懂得珍惜;所以愛的傷痛和甜蜜時常是攪拌混雜在一起的;也同樣因為年輕氣盛,他們並未真正消沉悲涼,也輕易不肯捨棄,所以才會有這段漫長曲折的故事。
15年的光陰已經足夠讓一對中年人老去了。經歷了這許多蹉磨,所幸何丹和夏城南他們依舊還年輕著。他們在戀愛或失戀的同時走過了每個人一生中最富於變幻、充滿諸種可能性的年齡段。所以《酒紅冰藍》既是一部愛情小説,也是一部有關成長的小説。
此前我是潔塵的隨筆讀者。她的文字有瑰麗、冷艷和尖銳、任性的特徵。如果加以形容,我們就會説她是那種擅長押險韻的作家,筆走偏鋒,馳騁才情,字字精雕細磨,句句出語驚人。這樣的風格,非得有相當的從容和底氣作支撐。
比較起來,《酒紅冰藍》的文字既承襲了她一貫的風格,卻又因體裁的區別多了一絲圓融和柔韌。主人公精細、警覺、敏感的情緒與尖銳的內心衝突使故事層層推進,絲絲入扣的文字既加劇了情緒的濃度,又似乎被情緒浸泡了,呈現出端麗中有點妖冶、纏綿裏不乏俊朗的色彩。這使得《酒紅冰藍》這部小説有了獨特的面貌,能夠被輕易地凸現出來。
人民網 2002年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