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毛筆與明天的紙書
今天的毛筆已經成了單純的藝術創作工具,如同畫筆一樣。今天人們用圓珠筆、簽字筆、鋼筆和鉛筆書寫,而我和我周圍的大多數朋友,“寫字”最常用的則是鍵盤。這種情景在十年前是我們所有人“做夢都想不到”的。
也許,又有一些“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要發生了,也許很快,也許很慢,但似乎遲早會發生。
“看一看今天的毛筆,就會知道明天我們的紙書會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了。”博庫網總編輯黃集偉這樣説。他説得不緊不慢,倒是我,因為沒有心理準備,不由打了個激冷,不僅心裏抖了一下,連腦袋也跟著晃了晃。還真沒想那麼遠過。
從毛筆這個驚人的比喻開始,我們聊起了eBook。時間是在2000年深秋一個晴和的上午。
你是在讀書還是在看電影、聽音樂?
黃集偉:假如你是出版社的編輯,現在去組一部稿子,比如説《美國電影史》,你會怎麼做?
我:(正想答話。)
黃集偉:不用説肯定是圖片加文字。但eBook就可以加上影像文件(視頻)了。談到夢露的時候,夢露的精彩片斷就出來了,接著傳來了夢露的聲音,你讀著書可以聽見夢露是怎麼説話的。你可以像看電視一樣去看書。再比如《悲慘世界》,在電影中被改編過將近二十次,eBook版就可以從中集出十種鐘樓怪人放上去。如果寫一本eBook小説,甚至可以抽出一段故事,幾個朋友演成電影放進去。紙書怎麼做得到!你對哪個更感興趣呀?要是科技醫學書,行星分子解剖什麼的,eBook好懂多了。
所以説,對於eBook,我們就不光是讀書,而且是聽書、觀看書。
我:eBook“印”在網上,優勢就更多了。
黃集偉:紙書和光碟,它們都是資訊孤島。如果在網上創作一部eBook,作者和讀者便是對流、互動的。這是一種全新的創作體驗。博庫也將在今年年底做出這樣一本帶影像的e書。
另外,eBook還是環保的、經濟的,永久保存、易檢索,開放、共用而且友好。
簡單地説,網路上的電子書全方位的概念是:今天的紙書加上電視電影加上廣播加上……紙、聲、光、電,可以加上幾乎所有的媒體,是個集大成者。
去年就有人説“將來對於某些書來説,網路上的eBook是正本,而紙書只是個副本”。手錶和網路成了人的新器官?
我:追根求源,這一切都是科技帶來的。
黃集偉:沒有高科技就沒有eBook。科技帶來産品,産品帶來文化,甚至産生新的生活方式。eBook及其隨身攜帶的新鮮文化正已日益滲入我們的肌膚,融進我們的細胞。比如手錶,依照西方媒體學家的觀點,它就是人身上一個新的器官。你離不開它,得隨身攜帶。也許今天早上我喝了兩袋牛奶,吃了三個雞蛋,一點都不餓。我們去吃飯是因為表上顯示十一點半了。
這麼説,網路也正在成為一些人的器官。現在有網路依存症呀,網際網路綜合症呀,人粘上網就跟吸上鴉片似的,不吸不行。網上什麼都有,恨不得比現實生活還豐富刺激,有朋友,沒準還有個小情人。
工業革命的紙質文化培育了許多代人。比如説現在20歲以上的人,大多是在工業革命中長大的,習慣紙、依賴紙。但是eBook的影響是在將來而不是現在,是對現在的孩子們,吃麥當勞、玩遊戲機、上網聊天的這一代人。
任何便捷、廉價的東西都會受到人們的喜愛。從文化發展的角度來説,eBook肯定會走到今天紙書的地位。
將來的學校需要幾個老師?
我:有關eBook的毛毛雨不時在下,最近有什麼驚雷嗎?
黃集偉:有驚雷。在今年秋季新學期,美國一家名為Wizeup的公司將75種大學公共教材首次採用eBook,在網上面向全國高校發行。哈佛大學等一批院校作為試點,學生可以在傳統教科書和電子教科書之間任選。出版商按統一要求將各類教材在網上發佈,學生上課時,只需帶上筆記型電腦就行了。
如此一來,eBook帶來的震動就是一種顛覆而不是改良了。
假如説我講授的主題是王小波,傳統上一個普遍教授怎麼講?作品由學生去讀,教授將有關王小波的方方面面的評論(或者叫相關資訊)收集到一起,然後開始跟學生擺乎。但是現在所有這一切都被集合到e教材裏去了。一個老師可以面對無數的學生,教師變成了教材的編寫者和更新者,有些教授可能會失業。有人開玩笑説,以後大學裏就需要兩個人,一個網管一個判卷子的。
從形體上eBook正在學習紙書
我:eBook在硬體上有什麼新情況?
黃集偉:除了閱讀器的景象正如雨後春筍外,eBook做得越來越像紙書了。
我原來想我要在廁所裏看書,總不如拿個紙書方便吧。但是現在人們已經做出一種類似的電子書、電子報了。現在英文還沒有eNewspaper這個詞,就歸到eBook裏説吧。這是模倣紙的那麼一種東西,可以折疊,揣在兜裏,帶到公共汽車上去看。舊內容看完了,只要把它一插到網上去,電腦就會往上面灌新內容,灌過以後又是一張新電子報了。貴是很貴,但在技術上是可以實現的。到底長啥樣,我也沒見過。
你甚至可以無線上網,沒准將來只要發個密碼什麼的,資訊就發過來了,遙控就行。
還有,現在閱讀器上可以存放好幾百本圖文並茂的書,翻頁的感覺就跟翻紙書似的。這兩塊錢
我怎麼給你? 煩死我了!
我:談談eBook的壞處吧。
黃集偉:我跟你説實話,eBook我還真沒想出它有什麼不好的。要説發展障礙,一是絕對上網人數太少;二是公共經濟環境還沒有完善,支付是個大問題。博庫網上有三本收費的eBook,定價分別是1元、2元、3元。誰會在意花這麼一根冰棍錢來換本書看看,但是這兩塊錢花得忒累得慌。讀者會説了,唉,賣書的,我要買你的書,可是這兩塊錢,怎麼給你呀,翻山越嶺的,煩死我了!為兩塊錢上趟郵局,別説去花了,去取都不想去。是有人來買,可是離營利還遠著呢。第三就是概念太新,還需要一個漫長的布道過程。
咱們是紙文明養育的一代
我:作為一家讀書報網路版的編輯、記者,eBook所有這一切都令我欣喜,但就我個人而言,有時候我選擇eBook,但更多的時候,我還是喜歡拿著本紙書看。
黃集偉:你第一次看見電腦的時候,沒想到今天會不喜歡用筆寫,而改成敲鍵盤了吧?
我跟你一樣,都是在紙質文明里長大的。單説我,雖然我認為eBook有一萬個好,但我自己就不喜歡在網上看書,我願意看紙書。紙書多好呀,親切,清香,手感好,拿著就是踏實。但是世界上一旦誕生了eBook這個東西,我會很願意試一試。因為它確實好。它是明天人類的文化主食。
中華讀書報1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