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工錢的事情,年底照舊多。《江南時報》發起的“追薪大聯動”又掀波瀾。
民工,這些不被歸於“市民”群體的工人,畢竟屬於弱勢群體。屬於“市民”群體的工人為維護薪酬權益,哪兒都能去找,找廠長經理,找勞動局,找工會,找政府,找市長,偶爾也“找馬路”。不被看做“市民”的民工,就只是找老闆,他們是分散的,哪怕再多的人被拖欠,也無損於社會面的平靜,他們偶爾找媒體,臉上寫的總是乞求。他們最具威脅性的舉動,不過是獨上高塔,又被説成是“跳樓秀”。
不過,今年再沒有聽説“跳樓秀”了,雖然這些工人被拖欠的工錢仍然多,而且據報道,總量比去年上升了不少。媒體今年似乎比哪一年都要肯幫忙。我所在的城市武漢,各家報紙都在做為民工討工錢的集中報道,某報更是刊出《欠薪單位日日榜》來助陣。看戰報,好像不可謂理想,每天討回來的錢,少則幾百元,多則萬來元,以特大城市的用工規模論,簡直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但聲勢浩大,好歹可以給被拖欠的民工們一點希望。
政府也開始行動了。以前,政府也不是沒有説要清理欠薪,但總是一些具體部門在表態,各地很少有把這事提上政府重要議事日程的。今年不同了,很多地方的政府在行動著,有發大脾氣拍桌子的,有質問拖欠者對民工什麼感情的,有以關閉公司甚至吃官司來威脅的,也算是“力度空前”吧。但看了很多地方政府的步驟,好像只説到怎麼處理建築行業拖欠的問題,建築行業之外有沒有拖欠工錢的,有又怎麼辦,沒有見到辦法,不知這是什麼原因。
無論怎樣,政府和社會都在行動,應該會使民工的信心增強一些。今年沒有報道“跳樓秀”,是否與增加起來的希望有關,還沒有足夠材料可供人作判斷。但不管“跳樓秀”的缺是希望所致還是報道上的埋沒,最終需要的是解決問題。理想狀態是不再有新的拖欠,從此討工錢不再是一個重大社會問題。但既雲“理想狀態”,恐怕要做到也難,這一個推測待明年再檢驗不遲。
現在急的是討到已經拖欠的工錢。“討工錢”這個説法,本來就不合情理。工錢,做工的錢,出賣勞動力的錢,天經地義就該拿到,現在竟然要“討”,與“討飯”一樣,這是令人奇怪的。事情怎麼會搞到這一步,難道與民工不在“市民”之列有關?難道,民工就真的只有成為城市遊民,只承擔違法責任而沒有得到相應的權益保護?這樣,僱主不僅處於經濟上的強勢,而且處於人身權、人格權上的強勢,失去保護的民工根本不可能與僱主談判權益。
民工,合法的中國公民,在自己的土地上,並非打黑工,卻像國外的“非法移民”一樣,處在一種天然的不公平勞動關係之中,這是民工工薪被拖欠的一個重要原因。使民工擺脫類似“非法勞工”的地位,使政府的保護像加諸市民那樣加諸民工,使民工相信自己有權向工作地政府尋求公共服務,可能是解決其基本報酬權受損這一嚴重社會問題的重要條件。(本報特約評論員 劉洪波)
《江南時報》 2003年1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