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記者喬裝成民工,暗訪被礦工舉報為“吃人魔窟”的陜西省洛南縣陳耳金礦。借助手電筒燈光,記者貓腰進入一個坑道前行,安全帽不時擦碰洞頂的岩石。前行約200米,就到了已經採空的礦石帶。這裡非常陡峭,不時出現成堆的石塊。民工們指著石塊説,這是塌方留下的,下面埋著好幾個民工的屍骨。繼續爬行,採空的礦石帶上偶爾碰到一兩根礦柱,就像用火柴棒支撐著一大堆磚石一樣,隨時都有坍塌的危險。
打鑽的釬頭“嘟嘟嘟”地震響,濃烈的粉塵撲面而來,兩三米外的兩個100瓦燈泡頓時不見了光芒。記者掏出用塑膠袋裹著的照相機,剛拍了兩張,取景器就被粉塵蒙得什麼都看不見了。幾個民工用衣領捂著口鼻繼續作業。記者使勁睜眼朝腳下看,生怕跌入已採空的礦縫,粉塵卻模糊了視線,眼睫毛也被糊住,眼球火辣辣地灼痛,刺鼻的粉塵嗆得人無法呼吸,劇烈的咳嗽讓記者口吐黃水,把頭深深地縮進衣領,用內衣捂住口鼻……約兩個小時,打好了8個炮眼。記者和幾個民工稍作休息,這時,憑藉手電筒的光亮怎麼也認不出幾位民工的面孔。裝藥、放炮,礦道裏又一次揚起濃烈的粉塵,負責搬運的民工已開始搬運礦石。
近3個小時的打鑽作業,記者胸腔憋悶,難以堅持。走出洞口,清洗口鼻眼睛,沉澱在白瓷碗底的粉塵有一指多厚。對記者來説,這是短暫的體驗,而對長年累月在這裡幹活的民工們來説,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天色已暗,又一批民工走進了礦井……
在簡陋的工棚裏,記者看到了一份《坑道施工安全合同》。上面寫著:“乙方(民工)施工期間必須保障個人安全,如發生傷亡、致殘等一切事故,由乙方自行解決,甲方概不承擔一切後果和責任。”“由乙方引起的不安全事故及火災、人為事故;在甲方施工工地發生疾病,因其他引起的非正常傷亡事故,由乙方自行負擔。”
據了解,該礦的10多個坑道均被私人承包,其中4個坑道已採空廢棄,5號坑道曾因安全問題被查封過,但是現在又有人組織民工在開採。
15日晨,秋雨仍下個不停,迎面走來一群背著行囊的河南民工。對於粉塵所造成的塵肺及其危害,多數人不知道。記者心頭一片憂慮,再回頭朝礦山上望,背著行囊的民工們已經消失在濃濃的山雨迷霧之中。
《中國青年報》 2001年10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