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門紅樓曾一度開放,參觀者絡繹不絕。此樓有何邪門之處,讓諸多達官貴人栽了跟頭?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筆者有幸目睹,紅樓果然與眾不同。耐人尋味的是,樓道轉角處竟挂著鍾馗畫像,觀者莫不為之驚詫。
紅樓古已有之。唐時富貴人家多建紅樓,為婦女所居。《酉陽雜俎》記載:長樂坊安國寺紅樓,睿宗在藩時舞榭。“長安春色本無主,古來盡屬紅樓女。”可見紅樓本是溫柔之 鄉。鍾馗則與一個離奇傳聞有關,相傳唐玄宗病中夢見一大鬼捉一小鬼而啖之,自稱鍾馗,醒後令畫家吳道子描成畫像,相貌兇殘醜陋,以為打鬼、驅邪、除祟之用。溫柔之鄉紅樓和捉鬼的鍾馗,風格迥然不同,何以在經濟特區廈門親密接觸?讓人百思不解。
如果説紅樓供奉鍾馗,是因為紅樓有鬼,那麼,紅樓的主人、特大走私集團首犯賴昌星自己就是一大鬼,出入紅樓的常客也都一身鬼氣。酒鬼劉豐常在紅樓裏牛飲,喝得醉醺醺與小姐雲雨;色鬼趙克明風流艷史無數,紅樓的豪華客房和總統套房裏自然少不了他;貪鬼藍甫以貪著稱,慣於主動索賄,在紅樓上演的是赤裸裸的權錢交易;迷魂鬼莊如順被鬼收買,心甘情願受鬼驅使……紅樓,活脫脫一個群鬼園。紅樓之鬼説鬼話,行鬼道,辦鬼事,但自己不以為鬼,卻把反對他們的罪惡行徑、與他們進行堅決鬥爭的正義力量視之為“鬼”。有道是,“為了打鬼,借助鍾馗。”紅樓之鬼借助鍾馗是為了對抗正義力量,從而使自己的罪惡事業興旺發達。這叫鬼喊捉鬼。
賴昌星之流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見不得陽光,為法律所不容,因而特意建造這座隱秘的紅樓,作為權錢交易和權色交易的場所。紅樓裏苦心營造的暗道、密室、後門等等,説明它的主人和客人做的是見不得人的事。他們心中有鬼,惶惶不可終日,必然要尋求某種保護。他們一方面向現實中的當權者尋求保護,另一方面也寄希望於冥冥之中的鬼神來保護自己。現實中,能給罪犯以有效保護的,是那些負有打擊犯罪使命的人;冥冥中,能給群鬼以保護的,想必是以捉鬼為己任的鍾馗。如何讓鍾馗保祐自己?他們能想出來的最好辦法,就是收買鍾馗。賴昌星集團是靠腐蝕權勢者起家的,行賄是他們的拿手好戲,他們供奉鍾馗,也就是向鍾馗行賄,收買鍾馗來做他們的保護神,替他們壯膽。
鬼喊捉鬼,説明賴昌星之流從人到鬼的蛻變,使他們的價值觀念完全顛倒。“鬼”用來指人,本來指那些偷偷摸摸、陰險害人的傢夥,這是一般人的觀念。在賴昌星之流眼裏,清正廉潔、光明磊落、鐵面無私、正直善良的人反而成了“鬼”,成了他們借助鍾馗打擊的對象;而他們這些鬼魅、鬼祟、鬼蜮反而成了正人君子,成了鍾馗保護的對象。素以剛直著稱的鍾馗,想必不甘心被他們利用。假如鍾馗真有靈性,他看夠了紅樓裏上演的齷齪勾當,是要捉鬼呢,還是護鬼?(田文生)
《中國青年報》 2001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