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儋州市建設局副局長林雪博,駕車撞死2人後,逃離現場,找來下屬為他“頂罪”自首,並四處活動欲擺平此事,導演了一幕迷霧重重的荒唐劇。2001年9月11日8:50分,海南省海口市新華區法院一審開庭審理,判決林雪博犯交通肇事罪,判有期徒刑6年;犯妨害作證罪,判一年零6個月,兩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7年。此案另一案犯替罪者陳興桿犯包庇罪,被判有期徒刑一年零6個月。
2001年3月26日清晨7時許,寬闊的海口市工業大道,車輛、行人稀少。突然,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一場慘劇發生了:一輛三菱越野車撞上一輛兩輪摩托車,摩托車上的一男一女當場身亡。當警方趕到現場,卻發現肇事司機已神秘地失蹤了!
假“肇事者”前來自首
車禍發生後,過路的行人紛紛圍了過來,細心的圍觀者發現,從瓊C10838那輛肇事越野車上,下來一個瘦高個子、梳背頭、前額突出的中年男人,只見他臉色蒼白,驚恐萬狀……5分鐘後,警方趕到現場,發現肇事者不見了。
10時30分,一位自稱是儋州市市政管理處司機的男人,來到海口市交警支隊事故處理科。他個子不高稍胖、梳平頭。他説,他叫陳興桿,是工業大道肇事的司機,前來投案自首。陪同陳興桿前來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自稱是陳單位的領導、儋州市建設局辦公室主任林雪博。
警方當即將陳興桿留置審查。他顯得很鎮靜,樣子也憨厚。問他乘坐什麼車離開事故現場的?他答是輛夏利計程車。問他何時來海口,做什麼來?他答,是3月25日下午2點多,單位領導派他送客人從儋州來,下午5時多到海口,把客人送到第一百貨就走了。
問及事故發生的前一天晚上在哪,他説是與前妻在一起。可是,當問到兩車相撞的具體地點及一些實質性問題時,陳興桿一會兒站起又坐下,答得顛三倒四,前後不一,疑點重重。
根據陳興桿交待的情況,事故科立即派人找到陳的前妻核實情況,陳的前妻一口否定,並出具了證言。
肇事者已經將方向盤上的指紋抹擦掉,殘留下的個別指紋,還未作出技術鑒定,這給偵破此案帶來一定的難度。肇事者,到底是誰呢?!
死者是一對恩愛夫妻
從車禍的現場看,一男一女死得特別悽慘。男的被撞出15米遠處倒地,腦漿與血全部流出,腿也被撞斷;女的被挂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又被拋出30米遠處,摔在馬路中心花池邊的石臺上,面目皆非。瓊A18700摩托車被撞得嚴重變形。
在現場,交警從男死者身上找到的駕駛證上得知,男死者叫鄭平均,四川省仁壽縣元通鄉勇敢村9組人,1950年10月生。女死者身份不詳,但初步斷定,二人是夫妻。
交警按死者身上的名片,查清死者鄭平均是海南天元制藥廠的廚師。藥廠領導立即通知死者在海南電大、海南大學就讀的兩個女兒鄭沙妹、鄭春梅來事故科。姐妹倆怎麼也不相信,平時非常恩愛的父母,就這樣匆匆地走了!
1990年初,鄭平均一人來到海口,在海南天元制藥廠找到了工作,就把妻子和女兒接來了。鄭平均每天早上6點鐘風雨無阻接送妻子上下班,他對妻子女兒好,對廠裏的人也好,多次被廠裏評為先進個人一等獎。廠裏職工與鄰居,聽説鄭平均夫妻出車禍死了,都非常惋惜!
鄭平均的父母、岳母,從四川趕來海口,白髮人送黑髮人,望著兩個孤苦悽慘的孫女,三位70多歲的老人肝腸寸斷、嚎啕大哭……
誰是真正的肇事者
“肇事者”陳興桿被事故科留置後,到吃飯的時候,單位有人給他送小籠包吃,渴了有人給他送礦泉水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事故科的辦案人員卻壓力極大。27日上午8時多,海口市交通事故處理科科長張建義帶人到工業大道電信局,通過特殊手段查出:在事故發生後短短一個小時內,竟有人用事故現場旁邊的公用電話,頻頻打往儋州地區,通話達30多分鐘,話費42元。經調查,有打到儋州市政管理處的,有打到陳興桿家的。
緊接著,張建義又馬不停蹄地布控辨認。上午10時許,當一位關鍵的目擊者,在警方嚴密保護下進行指認時,出現在其視野中的是一個矮個子體胖、梳平頭的陳興桿:“不是這個人,絕對不是這個人!”
爾後,其他的目擊者通過指認,也一一證實陳興桿不是肇事者!那麼,誰是陳興桿幕後的操縱者?
恰在此時,那個自稱是儋州建設局辦公室主任的人,又來到事故處理科,他以領導的身份,説是來配合交警工作,處理單位司機肇事的有關事情,並“囑咐”陳興桿向交警交待清楚,還帶來一份蓋公章的事故擔保書。他叫林雪博。此人的再次到來,使倍感疲勞的張建義等有關辦案人員,精神一振:找的就是他———林雪博!
經過排查,警方獲知,肇事越野車是林雪博的專車,陳興桿是林的專職司機,但平時多由林雪博自己駕駛。林雪博不是什麼辦公室主任,而是儋州市建設局副局長兼市政管理處主任,市紀委委員。
林雪博漸漸進入警方視野:他是除了陳興桿外惟一能接觸此車的人,且其的體貌特徵也符合現場目擊證人的描述:個高、偏瘦、前額突出。
與此同時,陳興桿的妻子證實,陳是26日清晨7時多,接到兩個電話後,説是領導讓他去海口出差就匆匆離開了儋州的家。
陳興桿沒肇事時間,案情趨於明朗化。
但鋻於案情重大,特別是犯罪嫌疑人是有一定地位的局級幹部,經研究,專案組鋪開線索,並用先進的偵察手段,對有關證據進行痕檢。同時,開始了一場智慧的較量……
肇事者自投羅網
為了不打草驚蛇,經過再三考慮,警方決定吸引林雪博到海口。3月27日下午6點鐘,有關辦案人員打呼機給林説,死者家屬已來海口,希望能解決善後費用問題。林雪博一聽已經到了解決善後的階段,立即答應第二天上午趕到海口。快到事故科的大門口,林卻改變主意,説什麼也不想進去。
不一會兒,兩名交警出現在林的面前,林不得不硬著頭皮登上3樓。
自下午3時始,辦案人員不停地與林談起無關緊要的事情,就在林雪博急於作完筆錄、正要趕回儋州時,先後有3名目擊者悄然前來指認,均異口同聲地説:“他,就是肇事司機!”
兩個小時後,曾做過多年公安偵察工作的支隊政委張鳳翔,威嚴地坐在林雪博的面前:“林雪博,你不要再裝了,你就是肇事者!”在大量的證據面前,林雪博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
肇事者為“二奶”自毀前程
3月28日晚9時36分,在海口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首次向新聞界公開審訊了這起特大交通事故案全過程。
面對主審官海口市公安局副局長趙林嚴厲的目光,林雪博交待了犯罪事實。林雪博,36歲,在職研究生學歷,是儋州市最年輕的局級幹部。1980年他從部隊退伍,被安排在儋州建委,1985年到國內一所名牌大學學建築專業,1989年畢業回到儋州建設局工作,後被提拔為副局長,兼市政管理處主任等。
25日深夜,林雪博酒足飯飽後,駕駛瓊C10838越野車,神秘地駛向海口,100多公里的路到海口已是次日淩晨1時多了。這麼晚來海口,他交待説是為了見一個湖南工程隊姓劉的包工頭,是其在某大酒店給林雪博開的房住了一夜。但有群眾舉報,林來海口是到一豪華小區看望“二奶”劉某與其生的兒子林劉欣……
26日清晨7時許,林雪博駕車從海口往儋州趕,急著回去上班。車行至海口工業大道電信大樓路段時,林放在上衣口袋的呼機響了,就在林低頭查看呼機的一瞬間,兩車相撞了……林想到自己是身兼多職的領導,私自開車外出,闖下這麼大的禍,張揚出去,名譽、地位和前途等都要丟掉!於是,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讓自己聽話的司機陳舉桿來頂替!
9時50分左右,林雪博與陳興桿在海口龍昆南路大轉盤處見了面,林坐上陳花250元從儋州租乘的計程車。林對陳小聲説:“你去替我頂替一下,看事情能不能過去。”陳説:“我試試看!”陳問車禍發生在哪,幾點鐘等,林都一一告知,並讓計程車開到事故現場,坐在車內用手指著路線,詳細告訴陳兩車是怎麼相撞的,那一男一女倒地的位置……並教唆如何編口供,投案自首時怎麼説,肇事經過書怎樣寫等等。並説:“你進去後,家裏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雪博回到儋州後,為了挽救自己的命運而四處活動。27日,林找到該市一位在政法部門工作的領導,謊稱單位出了車禍,讓其能與海口方面打招呼網開一面;他又找到在海口某政法部門工作的兩名儋州同鄉,也稱單位出車禍,讓其幫忙擺平此事。並表示可多花點錢,但不要追究司機陳興桿的刑事責任。
審訊一直持續到次日淩晨1時多,戲劇性的場面出現在後面。
深夜11時整,開始審訊替罪羊陳興桿。由於警方先審林後審陳,陳並不知道林已落入法網,仍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肇事者,並堅持口供不變,死心塌地為林雪博頂罪。
趙副局長大喝一聲:“你回頭看一下,他是誰?”陳光桿回頭一看,大吃一驚,原來是戴手銬的林雪博被押進審訊室。
替人頂罪,説實話,陳興桿心裏有100個不願意,但他也説不出口,因為林雪博是陳胞兄的同學,陳興桿與胞兄的工作都是林一手安排的,平時對陳十分關照。同時,陳相信林雪博的話,不就是熬十幾天唄!憑林的“本事”和“神通”,這事林肯定會擺平的。
陳興桿是個法盲,把事情看得過份簡單,感恩圖報,自陷囹圄,給自己帶來終生的悔恨。最後,他終於忍不住痛哭了起來,連聲説:“我後悔了……”
值得有關部門注意的是,林雪博每月的工資不到千元,其愛人唐某也早就沒有正常工作和收入,可是他手頭一直很闊綽,他的女兒正在讀高價學校……對於群眾所關心的林雪博是否有經濟、包“二奶”、超生等問題,儋州市紀檢、司法機關,已開始對林雪博進行全面的調查……
《生活時報》 2001年9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