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8月15日,安徽省省市縣三級品質技術監督部門聯動,在公安部門的配合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渦陽縣查獲了迄今為止全國最大的自行車制假案,一舉搗毀了12個製造假“鳳凰”、假“永久”自行車窩點。據初步統計,查獲的涉案貨值達1000余萬元,查獲的假自行車零配件足可裝配近3萬輛自行車。
在隨後的兩天時間裏,品質技術監督部門總共調動107輛次的卡車才把這些假貨運到亳
州進行異地封存,其中10噸重的重型加長卡車就出動了76輛次。
據執法人員介紹,為制假窩點提供零配件的,涉及江蘇、浙江、福建等5個省的7家自行車配件生産企業。
打假贏了,可是從執法人員和企業打假人員的臉上幾乎看不到笑容,他們談論的更多的是對打假的困難、打假環境以及打假手段的憂思,而記者追蹤打假全過程後,腦子裏也留下了一串串難解的問號。
制假的頭目為何一個沒抓住
地處安徽省西北部的渦陽縣隸屬亳州市,是國家品質監督檢驗檢疫總局打擊制售假冒偽劣自行車的重點區域。這裡所生産的假“鳳凰”、假“永久”自行車銷往全國各地,最遠處銷到新疆。“鳳凰”、“永久”兩家企業國內市場份額的一半被假冒産品佔領。
造假現場令人觸目驚心。在渦陽縣一個小煤球廠裏,一大一小兩倉庫有400多平方米,裏面的假零配件堆起有2米多高。除了車架以外,幾乎包括了所有自行車配件。上海永久股份有限公司打擊假冒産品辦公室的負責人説,如果有了車架,這些零配件足以裝配1萬輛車。上海鳳凰股份有限公司的一位工程師驚嘆:這個倉庫裏的貨比“鳳凰”公司的庫存還要多。
上海“鳳凰”和“永久”公司的打假辦工作人員自1999年開始,就在渦陽打假。兩年時間裏,“永久”在渦陽打了10次假,“鳳凰”打了十幾次,可就是打而不死。在這次打假所查獲的窩點中,有兩個以前就曾打過,其中有一家還是今年2月剛剛打過,裏面的制假設備還是原來的那套,動都沒動過。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在一個造假窩點的墻上,竟挂著工商登記執照和稅務登記證。
這次打假,事先嚴格保密,知情的只有品質技術監督部門和公安部門的執法人員,但是消息還是露出去了,制假的頭目一個也沒有抓住。據現場目擊者説,就在執法人員到達前10分鐘,渦陽縣殷村的地下噴漆廠業主接了一個神秘的電話,便鎖到府離去,廠裏的烘箱都沒來得及關掉。
“永久”打假辦主任鄭偉敏無奈地説,打假就像是割韭菜,割了一茬又長一茬。這次雖然打了一個勝仗,可下一茬韭菜不知什麼時候又要冒出來。
打假者為何怕起了造假者
在這次打假活動中,最讓人感到吃驚的是,造假者明目張膽地對執法者進行人身威脅,周圍老百姓對造假者噤若寒蟬,執法者為了安全有時也要繞道而行,造假者倡狂竟到了這種地步!
打假人員對渦陽縣最大的自行車造假倉庫進行清理時,在不長的時間裏遭遇了3次停電,供電部門剛一接上電,又被剪斷了,如此反覆。
在執法人員向周圍老百姓詢問窩點業主是誰時,老百姓都不敢出聲,連連擺手扭頭就走,直到最後執法人員還是沒有搞清楚造假者到底是誰。
把假貨運到亳州封存,執法人員需要在渦陽本地租用車輛和搬運工,但是渦陽本地人給多少錢都不敢接這個活。無奈只好調用亳州市的車輛,但是亳州的駕駛員要把車牌號碼全部蓋上,擋風玻璃全部貼上藍玻璃紙才敢開車到渦陽運貨。
在運最後幾車假貨的途中,居然有4輛車對執法人員進行盯梢,車中有人還拿著錄影機明目張膽地對著運貨車拍攝。
在打假過程中,亳州市品質技術監督局局長張文舉不斷接到威脅電話:“如果你把我們搞得傾家蕩産,我們跟你沒完。”為了安全起見,張局長晚上回家只好請公安人員護送。
就在省局打假人員凱旋回合肥時,他們避開路經渦陽的捷徑,兜了一個圈才回家。省局稽查總隊隊長翁京生無奈地搖頭:“他們可是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啊!”
為何越打大案越吃虧?
打假雖然取得了勝利,可隨之帶給勝利者的是深深的煩惱。這次打假中的運輸費、過路費、倉儲費等費用花了17萬多元,這筆經費到現在還不知該從什麼地方出。
翁京生説:“國家沒有專項的打假經費,而財政撥給我們的錢只夠發工資。”沒有辦法,亳州市品質技術監督局只好先找職工墊付部分費用,執法人員為籌措這筆經費忙得焦頭爛額。
越打大案越吃虧是目前執法人員普遍的看法。按照國家有關法規,銷售額在5萬元以上或庫存貨值在15萬元以上的制假售假大案,已經觸犯了刑法,須移送司法機關處理。而平時打打制假售假小案,品質技術監督部門還能依靠罰沒款收入返還來維持打假經費。渦陽這起假自行車案,案值高達1000萬元,已全部移交給公安機關立案偵查,品質技術監督部門根本拿不到這筆罰沒款的收入返還。
一缺經費,二缺人員,三缺設備,是目前安徽省打假執法部門的現狀。安徽省品質技術監督局稽查總隊編制15人,實際只有9名隊員。翁京生説:“目前我手頭上有許多打假線索,可人手實在是不足。”
設備缺乏也困擾著執法人員。省局稽查總隊這次打假,帶來的一部好車還是借的。亳州市品質技術監督局總共才兩台車,遇到打大案就要租車。張局長無奈地説:“租來的麵包車怎麼也追不上造假者的進口車。”
以上這幾個問號,並非個別現象,而是深入打假和整頓市場秩序必須面對和解決的問題。“新華視點” 記者盧堯 戴浩
新華社2001年8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