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渣泛起 惡浪洶湧
近年來,德國的極右勢力又如沉渣泛起,捲起一股股惡浪。
僅以今年為例:
3月中旬德國極右政黨國家民主黨支援者約500名,公然在首都柏林勃蘭登堡門一側舉行遊行,以“紀念”納粹德國62年前吞併奧地利。
接下來是一齣令人髮指的悲劇。6月11日午夜,在德國東部的德紹市,兩名16歲的少年和一名喝醉了的24歲青年一路高喊新納粹口號走到一個公園旁,恰巧碰見莫三比克移民阿爾伯托 阿德里亞諾,便上前將他踢倒,一邊衝他大叫:“你呆在德國幹什麼?”一邊使勁用皮靴踢他的頭。阿德里亞諾失去知覺後,他們還把他的衣服扒光,羞辱他。年僅39歲的阿德里亞諾3天后死在醫院,身後留下了3個孩子。
入夏之後,極右思潮更是甚囂塵上,一起起新納粹、光頭黨的暴力活動攪得人心惶惶。
7月27日在杜塞爾多夫火車站發生一起炸彈爆炸事件,造成9名來自前蘇聯的移民受傷,其中1名受傷孕婦胎死腹中。
在東部的勃蘭登堡,一土耳其青年被“光頭團”迫害致死;在梅克倫堡,兩名越南人被新納粹分子毆打成重傷;8月7日,在德國南部的班貝格,人們在一個猶太人住宅外面發現了炸彈;12日,在德國南部康斯坦茨,5名右翼青年將1名土耳其人扔進博登湖;在東部的舍訥貝克,一夥右翼青年為紀念希特勒的助手赫斯自殺13週年舉行集會……
種種極右暴力事件引起了德國朝野的極度不安。德國雖然在“二戰”後對納粹思想進行過多次清洗,但冷戰後,尤其是近年來,由於國內外形勢的變化,極右翼勢力又死灰複燃,排外暴力事件呈不斷上升之勢。1989年,德國共發生此類事件173起,1999年則上升為746起,僅今年4到7月就發生157起,同比增加47起。去年極右團體會員數目上升約11%,達5萬多人,準備參與暴力犯罪的數字也上升9%,達8200人。有些極右翼政黨甚至已進入地方議會。
更值得注意的是,形形色色的極右組織近年來通過網際網路極力煽動仇外排外情緒,網頁內容越來越具有血腥味。有人甚至聲稱誰幹掉一個左翼成員,可獲得1萬馬克獎賞。據憲法保衛局的報告,從去年以來,這類網頁的數量和製作品質都大為提高。1996年有32個網頁具有極右內容,1998年達到200個,去年增加到330個,而今年上半年又新增加了140個。這些網頁不僅宣傳、傳播國內外有關極右組織的宣傳材料,拍賣納粹、新納粹或三K黨的物品,播放納粹的影片、圖片等等,而且成為串聯和組織動員的手段,甚至直接轉播極右組織集會實況。據悉,德國憲法保衛局曾查獲一個17歲的新納粹分子經營的網際網路頁。他在網上公然傳授如何製造炸彈和其他爆炸品。通過先進的傳播手段,極右組織的影響可以傳播到過去難以到達的地方,危害面越來越大,而那些思想正處於不穩定狀態的青年則可直接獲取這些精神毒品。
氣候適宜 痼疾難醫
德國新納粹暴力活動如此猖獗,有著深刻的歷史根源和複雜的現實原因。
首先,在德國乃至歐洲,歷史上就有“反猶排外”的傳統。希特勒大規模屠殺猶太人,使這種排外傾向達到了歷史的頂點。雖然經過二戰後的反思,德國一直在不斷地打擊極右勢力,甚至還曾取締了不少極右組織。但如今在德國乃至歐洲部分國家,舊時的排外傳統依然有市場,而且影響和毒害了新一代人,成為導致新納粹思想不斷滋生的土壤。極右勢力在德國不僅從未停止過發展,相反一遇適合的氣候條件,便會出現新的擴展之勢。
其次,極右勢力利用了當前部分德國人對社會的不滿。冷戰後尤其是近年來,大量外國移民的進入給德國人的日常生活造成了極大衝擊,引發了一些社會問題。尤其是現在德國經濟不盡人意,更使一些德國人遷怒于移民,認為他們搶了自己的飯碗,從而增加了排外情緒。
再者,極右勢力利用網際網路等現代化的傳媒手段,傳播新納粹思想,誘使不少年輕人走上歧途。由於他們對歷史知之甚少,又因失業對前途感到困惑,加上極右勢力宣傳的內容極具欺騙性,因此很容易上當。調查顯示,在德國東部的薩安州,13歲至26歲的青年人中24%有排外傾向。另據今年6月的一項大規模民意調查指出,只有3%的民眾決定要投票給極右政黨,但在18到29歲的年輕人中卻有32%的表示將投極右政黨的票。
全民動員 常備不懈
極右勢力的新發展,引起了德國社會的極大不安和憂慮。一段時間以來,德國各地均爆發了大規模反對極右暴力的群眾示威,人們紛紛要求政府嚴厲打擊新納粹勢力,取締極右分子的後臺德國國家民主黨。
德國朝野各界一致譴責極右翼分子的犯罪活動,政府、各政黨、工會、宗教界人士紛紛發表談話,要求加大對右翼極端分子的打擊力度,號召公眾不要再對極右翼分子的活動“視而不見”,要挺身而出與之進行堅決鬥爭。德國聯邦總理施羅德發表講話説:“面對我們的孩子,我們有義務不讓納粹歷史重新成為現實。”德國政府發言人海耶和德國猶太人中央理事會主席團聯合在杜塞爾多夫發起成立名為“展現立場”同盟,組織公眾廣泛參與反對排外仇外的活動,許多著名人士在此同盟中協調組織各地的有關活動。猶太人中央理事會副主席弗裏德曼強調,打擊右翼極端分子的鬥爭是德國當前最迫切的任務。
一些經濟界人士呼籲政治、經濟、文化等各界社會團體聯合起來,組成反排外、反暴力聯盟,並主張企業可以按照一定程式解雇極右分子。他們指出,在德國一再發生外國人被毆打的事件是不能容忍的,它嚴重地威脅德國社會的安全,損害了德國的國家利益和國際聲譽。
德國政界也普遍主張採取堅決措施打擊極右勢力。內政部長席利發表講話説,為了加強與新納粹的鬥爭,聯邦政府從現在起將隨時準備動用邊防部隊。德國政府日前還決定在各州成立專門工作小組,就是否取締國家民主黨進行調查。如果證據確鑿,德國政府支援向聯邦憲法法院提出申請,通過法律程式取締右翼的國家民主黨。據悉,目前一個特別委員會正在對有關取締國家民主黨的動議進行審查,並將於10月中旬作出決定。
為了進一步嚴厲打擊極右勢力,薩克森、漢堡、不來梅、石荷和梅前5個州的州政府內政部長經磋商後,一致同意在這五州設立了反極右勢力熱線電話。通過熱線電話,公民可隨時將其觀察到的有關新納粹活動的情況向政府主管部門報告。有的州還相應成立了偵緝極右暴力案件的特勤小組。一些銀行也相繼宣佈,將公開那些有新納粹背景的帳號。
針對新納粹分子在網際網路上活動日益猖獗的情況,德國城鄉聯合會總幹事格爾德 蘭茨貝格要求聯邦政府“加強對極右分子利用因特網從事非法宣傳活動的監控”,並且在必要時對他們繩之以法。德國司法部長已計劃爭取網路服務商們的幫助,以共同打擊新納粹的站點。她表示,準備將被禁止的網站編列成表,發給網路服務公司。她還與幾家大網路公司的領導會了面,包括美國線上和微軟,以尋求他們的合作,她還希望促進歐盟、美國共同制定反對網上新納粹活動的法律。
由於新納粹的暴力事件大都為青少年所為,德國各界有識之士一致認為,目前“最嚴重的問題在於教育青年”。德國科隆大學最近進行的一份調查表明,全德14歲到18歲的青少年中有一半人對奧斯維辛集中營一無所知。另據德國下薩克森州一家研究所對1600名在校學生的調查,相當多的青年思想混亂,極易成為新納粹的俘虜。例如有40%的人認為,外國人是德國失業的根源;26%的學生希望德國“重新擁有一個強有力的領袖”;17.8%的學生有仇視外國人情緒和實施暴力傾向。因此,很多人主張,一定要利用各種媒介加強對青少年進行“不能忘卻歷史的教育”。
目前,德國朝野都十分清楚,同極右思潮的鬥爭決不會在朝夕之間輕而易舉地獲得勝利,這將是一場長期而艱苦的鬥爭,只有常備不懈地鬥爭下去,才能保證歷史的悲劇不再重演。
《光明日報》2000年9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