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10月6日進行大選投票,這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左翼反對黨工人黨候選人盧拉(即席爾瓦,巴西人稱他為盧拉)的支援率近幾天已經領先卡多索所在的執政黨社會民主黨舉薦的候選人塞拉40個百分點。大選前巴西股市匯市雙雙暴跌,巴西大選牽動著世界的神經,因為投資者清楚,如果盧拉當選總統,美國將孤立和打擊巴西,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阿根廷關係已經陷入僵局就是先兆。全球經濟尚在風雨飄搖之中,拉美如果再出現變數,怎麼能不讓人神經緊張?如果盧拉當選,巴西與美國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之間將開始一場新的較量。
1989年盧拉第一次參加總統競選,那時的他是一個激進的左翼民粹主義者,他指責巴西和其他拉美國家一樣在10年自由市場經濟改革中背上了沉重的外債。盧拉在1989年的競選中失敗了,在這以後的1994年和1998年競選中也是同樣;但是拉美八十年代“失去的10年”噩夢,以及高達2000%的通貨膨脹,使盧拉點燃的火種保存在巴西人的記憶中。
盧拉之所以在這次大選中領先,最直接的原因是巴西的經濟狀況。作為拉美第一大經濟體,巴西經濟受到阿根廷金融危機的影響,盧拉的領先加劇了雷亞爾貶值——8月穆迪公司將巴西的外匯債券評級從“B1”調低至“B2”,外匯銀行儲備國家最高限度從“B2”調低至“B3”,這更加劇了巴西外匯儲備的壓力。但是巴西經濟的基本面看起來還不錯——按照摩根斯坦利的預期——今年巴西經濟增長為0.6%,出口也將保持在700萬億美元。
美國支援的資本主義試驗最近在拉美的失敗使左翼在人們的記憶中甦醒。1994年卡多索挾著反通貨膨脹的方案上臺。這個經濟方案,後來被稱為華盛頓共識路線的一部分,內容包括開放經濟、公營事業私營化、增加投資、促進經濟發展、推動現代化和減少貧窮。然而推行的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的結果是雙重的:一方面,無可否認巴西經濟取得了高增長;另一方面增長主要是依賴出口,國家負債增加,從1994年佔國民生産總值的30%驟升到2001年的54%。經濟私營化使巴西再度經歷殖民地化,受到國際不穩定因素影響。過去數年間在墨西哥、亞洲和俄羅斯經歷的經濟動蕩,以及阿根廷目前的貶值風潮等危機,已經在巴西發生迴響。同時,貧困不減反增,政府醜聞此起彼落。於是盧拉重新點燃了左翼的火炬,而且他已經不再是20年前的激進分子,他的競選路線是清楚的:盡可能擴大溫和性,及與盡可能多反對派組成聯線。例如,盧拉已經表示,保證將制定健全可靠的宏觀經濟政策。
工人黨已經擁有5個州的領導權,包括巴西最大的城市聖保羅——盧拉的老家,盧拉是否能夠有能力管理好巴西的經濟?華爾街正在妖魔化盧拉,但是在巴西這個普遍腐敗的國家,盧拉的正直是出名的,他試圖重建社會公正,嚴厲打擊利益集團嚴重的偷稅行為的保證贏得了選民的信任。如果盧拉當選總統,他是否會挑戰IMF,改變自由市場經濟改革的方向,切斷與國際投資的聯繫?
答案是兩方面的。盧拉的優勢在於他的社會綱領,特別是降低失業率,曾經是藍領工人和工會領袖的盧拉比其他候選人更了解失業意味著什麼,因此他明確宣佈他將拒絕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以通脹解決問題的方式。但同時盧拉也知道對出口驅動型的巴西經濟而言不能選擇經濟專制。9月6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向巴西提供了300億美元貸款,這比它給其他任何國家的都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目的就是要巴西遵從它的標準,而這對盧拉來説也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標準也是美國的標準,只是美國的標準還包含了其他因素。美國不顧自己冒加劇財政赤字的危險,不顧國內國際的反對,自己埋單,執意打擊伊拉克,顯示出美國要在世界確立惟一絕對權力的決心,這種姿態已經在改變著國際關係。7月8日,美國主管西半球事務的副國務卿對巴西、阿根廷和烏拉圭進行訪問,他要明確地向這一地區傳遞了這樣的資訊:布希政府堅信“21世紀是美洲的世紀”的信念沒有變。在這樣的信念支配下,美國必然要在拉美事務中體現自己的實力,這和它的全球戰略是一致的。查韋斯在委內瑞拉繼續玻利瓦爾革命已經讓美國頭痛,盧拉如果當選總統,勢必使美國在2005年建立美洲自由貿易區的目標受阻,美國正在採取種種辦法確保對拉美態勢的掌控。有分析家認為盧拉走著布萊爾的工黨之路,但無論巴西是紅色或者粉紅色,美國都勢必尋求巴西服從自己的原則,避免出現另一個查韋斯。儘管盧拉會避免出現阿根廷左翼總統曾經的災難,為了巴西的穩定不可能脫離市場機制,但是民意所向,巴西與美國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較量是難以避免的。
巴西的大選因這種種因素成為歷史性的時刻。2002年是一個國際關係微妙的年份,很多發生在不同的大洲、不同的國家之間的政治變局都有著內在的關聯,全球化並沒有停滯,只是各種力量的較量讓我們發生了錯覺。
《中國經濟時報》 2002年10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