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攻打伊拉克問題上遲遲舉棋不定,原因之一是因為一旦戰爭打響,美國將可能陷入傷亡極大的“巷戰”之中。試想一下,人生地不熟的美國大兵一旦闖進巴格達街頭,與訓練有素的伊拉克精銳之師交上手,鹿死誰手真還難以料定。
今年6月,美國海軍陸戰隊約980名士兵在“佐治亞空軍基地”陸軍上校邁克爾 貝切爾的率領之下進行了為期5周的艱苦巷戰訓練。之後,這些陸戰隊員又參加了“千年挑戰2002”這一美軍歷史上規模最大的軍演,並在8月初進行了4天的模擬巷戰,以檢查其前一階段的訓練成果。演習中,“巷戰”時可能面臨的問題一一浮出水面……
粘土做成了子彈
據《華爾街日報》8月23日報道,海軍陸戰隊士兵訓練的地點,位於被隊員們稱為“阿爾 佐治亞”的“佐治亞空軍基地”。隊員們之所以為它起一個頗具中東色彩的名字,是因為營地裏的一切都模擬中東某個城市的場景。這裡終年大門緊密,處處籠罩著一種神秘肅殺的氣氛。
無論是在高高的屋頂上,還是在層層堆積的沙袋後,都隱藏著由160名海軍陸戰隊預備役隊員扮演的“敵方士兵”。為了這座假想中的中東城市氣氛更加逼真並且充滿“無辜平民”,組織者們還特意找來一些好奇的當地居民幫助“提升人氣”。交戰的雙方分別配備手榴彈和步槍,只不過手榴彈是模擬的,子彈也是用粘土做的,人被擊中之後只會在衣服上留下一小塊潮濕的痕跡。
伊軍苦練“巷戰”
據美國國防部掌握的可靠消息,薩達姆最近也悄悄將眾多地對空導彈從沙漠轉移到首都巴格達。顯然,“海灣戰爭”中吃過大虧的伊拉克軍隊也不想在開闊的沙漠地帶被炸成炮灰。據美國國防部一位官員透露,薩達姆的精銳之師“共和國衛隊”雖然此前訓練也多在開闊地帶,為了適應新形勢現在也加緊苦練“巷戰”基本功。
美軍同樣沒有捷徑
一開始,海軍陸戰隊還是想用高科技手段投機取巧,比如他們曾試驗過遙控監視車輛以及熱視儀以便在黑暗中發現敵人。但是模擬演習的結果表明,這些辦法並不能有效降低死亡率。
看來應付“巷戰”沒有捷徑,惟一的辦法只有埋頭苦練。比如,隊員們在走廊裏跑動前行時學會了與墻壁保持適當距離,因為子彈往往會順著墻壁飛行,有時還會在撞擊墻壁後彈飛。同時隊員們還必須適應從敵人的下方和上方攻擊對方,而不是從正面襲擊。
經過一個月的“巷戰”訓練之後,一次小規模的測試結果表明,士兵傷亡率比訓練前降低了15%。然而身為教官的貝切爾上校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因為畢竟模擬訓練的場地還不是那種蜿蜒曲折的巷子,身處其中的士兵往往如同進了“迷魂陣”一般暈頭轉向。
而佔地1.3平方公里、擁有廢棄建築約1000座的佐治亞空軍基地無疑成了模擬訓練的絕好場地。
地獄式苦練收穫頗豐
在模擬演習頭一天舉行的“動員大會”上,貝切爾上校戴著一副寬邊太陽眼鏡,不停地向他的隊員吼叫著:“我們必須向我們的敵人證明,我們完全有能力在城市戰上打敗他們,並在96個小時之內一舉將他們殲滅!”
其實,貝切爾心裏非常明白,在“巷戰”這種幾近貼身的“血搏”中,傷亡對於即便是世界上最出眾的王牌之師來説也在所難免。貝切爾一臉深沉地教育他的隊員:“相信諸位已經看過了報紙上的消息,下一次你們面臨的將是真刀真槍的巷戰!”
8月初的這天早上,當近千名隊員睜開惺忪的眼睛時,他們明白自己有好覺睡的日子算是到了頭,未來的日子裏每天能夠睡上一兩個小時已經算得上幸運,更可惜的是他們的“床”將鋪在污穢不堪、滿是碎玻璃渣和彈片的泥地裏。
擔當這次攻堅戰主心骨的將是來自“裏馬連”的135名海軍陸戰隊隊員,他們的首領、31歲的斯科雷弗勒上尉是位鐵骨錚錚的漢子,據説在他10歲的時候就向海軍陸戰隊遞交了入伍申請,時至今日他依然保存招募人員寫給他的回信。
“裏馬連”的任務是從城市的南端攻佔北端,將敵人從一座碉堡中“清除”出去。一旦他們拿下了北端,他們的任務將是在灌木叢中迅速清除一塊登陸空地,以便來自第二支部隊——“印度連”的由直升機空投的150名隊員著陸。這支從天而降的部隊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暴露的敵軍瞬間搞定。
與此同時,第三支部隊——“基洛連”將從西部發起佯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此時,其他部隊則迅速搶運陣亡戰友屍體、救治傷員以及運輸燃料、食物和水等戰略物資。
“巷戰”忌諱:黑夜作戰
一直以來,美軍都習慣在黑夜裏作戰,因為這樣他們那些性能卓越的夜視技術便有了用武之地。可是在城市“巷戰”裏,這恰恰是最忌諱的,因為這往往意味著混亂和“自相殘殺”。
有鋻於此,“裏馬連”決定在下午4點之前先“清掃”登陸地帶,以便隨後接應的部隊在夜幕降臨之前能有3個小時殺敵。到了夜晚,他們借助夜色再重新組合。
正如大多數海軍陸戰隊的連隊編制一樣,斯科雷弗勒上尉的連隊也由3個排組成,每個排的人數從10人到15人不等,由一名下士指揮。如果一切進展順利的話,“裏馬連”的3個排將同時抵達北部登陸地帶。
戰鬥開始前的幾分鐘,斯科雷弗勒上尉的最大擔心是斯坦頓 李少尉指揮的一個排不能及時趕到登陸地帶。而實際上,李少尉的指揮大膽心細頗有章法。斯科雷弗勒上尉為他打氣道:“向前衝,小夥子,打起精神!”
上午11時,戰鬥打響了。海軍陸戰隊員們從他們的裝甲車裏一躍而起,高聲喊叫著朝城市邊緣的那些低矮建築衝去。剎那間,70名隊員如同餓虎撲食一般朝目標撲去。
眾大兵正衝得帶勁,突然,李少尉仿佛發現了什麼,只聽他驚叫一聲:“不要開槍,他們只是平民!”
一個班掉了隊
在混亂中,李少尉手下的班長——20歲的大衛 傑寧斯下士和他的班員失去了聯繫,部下中有多一半的人都跑進了錯誤的建築中。等到傑寧斯下士把那些亂跑的大兵們一一找回的時候,卻發現李少尉和其他人已經出發。
現在,這裡只剩下傑寧斯下士和他的10名班員。如果是在開闊的戰場上,班長通常可以用眼神或者手勢和上級聯繫。但是在城市中,由於存在大量建築和墻壁,使這種聯絡方式幾乎不可能實現。
傳統聯絡方式失效
半個小時之後,率領大部隊進攻的李少尉才意識到傑寧斯下士一班人掉了隊。李少尉急了,對著電臺扯起嗓門一遍遍地叫道:“潘多菲爾,潘多菲爾,你現在在哪?”——由於傑寧斯下士長了張娃娃臉,所以他得了個頗為不雅的代號。
但是電臺裏聽不到任何回答。這是一個在巷戰中很常見的問題,軍用電臺本來是為開闊地帶而設計的,在城市這樣有許多障礙物的地方它幾乎無法工作。李少尉最後只好放棄了,“別管他了,我們出發。”
基本步兵武器失效
為了攻佔下一處建築群,李少尉的排需要殺掉一名躲在某幢樓房裏的機槍手。為此,李少尉特別指派一名膽識過人的19歲下士,命令他扛著一枚反坦克火箭把這個機槍手幹掉。這是一個危險的任務。而反坦克火箭和許多基本步兵武器一樣,無法在建築物中開火,因為爆炸所産生的高溫和後作用力可能讓發射者也死於非命。
所以,這名下士只有在樓房外發射反坦克火箭,從而輕易地成為敵人的目標。扛著那枚沉重的火箭,他向附近的一個院子衝了過去。突然,李少尉發現這名年輕的大兵瞄錯了目標建築!李少尉衝過去糾正這位下士,這時不幸的事情發生了——兩個人都被“敵方遊擊隊”的黏土子彈射中,光榮“犧牲”。
“巷戰”中,傷亡慘重
排長“死”了,群龍無首,李少尉排裏的戰士們頓時失去了主心骨。不久之後,大約七八名隊員向一間公寓的大門發起進攻的時候,,也被“幹掉”。狡猾的敵方狙擊手越殺越勇,又幹掉了另外7人。到下午2點的時候,排裏35人只剩下9人還僥倖“活”著——而這9人全部都是掉隊的傑寧斯下士班裏的成員。同樣地,斯科雷弗勒上尉統領的另外兩個排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傷亡慘重。
下午3點左右,傑寧斯下士帶領的9名班員筋疲力盡地聚在離目標還有200米左右的一幢房子裏休息,前方還有5個建築物有待攻破。“我們的機槍手在哪呢?”傑寧斯下士問,另一名陸戰隊員有氣無力地回答:“死啦!每個人都死啦。”
絕望之中,坦克顯神威
傑寧斯手下的8名陸戰隊員和1名隨軍醫生討論了半天,最後得出一致意見,憑他們這幾個人,無法搞定剩下的5座建築。他們決定暫停行動,等待援兵。
突然,“裏馬連”的第二指揮官保羅少尉旋風般地衝進傑寧斯下士佔領的小屋。雖然保羅少尉按説在幾個小時前就已經被“幹掉”,但是他不能眼看著傑寧斯下士和手下放棄行動,於是乾脆自動“復活”。
他抓起一支衝鋒槍,然後命令傑寧斯下士用電臺呼叫“裏馬連”的M1A1坦克,這坦克足有72噸,可以碾碎幾乎一切東西。和許多指揮官一樣,傑寧斯下士以前沒和坦克打過交道,這次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下這樣的命令。
坦克到達之後,開始向“敵軍”挾持“人質”的3所建築猛烈開火。在密集火力的協助下,傑寧斯下士率領他的手下向剩下的2座建築發起進攻。
援兵趕到,終於搞定
他們剛剛到達最後的目標——“阿爾 佐治亞”地帶北邊的幾間小屋,傑寧斯下士立刻命令他的手下佔據有利地形,以便進行防禦自衛。他高聲吼道:“你們到這兒來可不是來睡覺的!”但一幫手下早已筋疲力盡,一邊點頭,一邊往地下躺去。傑寧斯下士無心和他們計較,趕緊用電臺向斯科雷弗勒上尉報告他的新位置,然後他也倒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半小時之後,“印度連”的援軍也趕到了,追擊四下逃散的敵兵。傑寧斯下士和他的手下草草吃了一些冰涼的東西,警惕著敵人趁著夜色發動偷襲。還好,沒有任何異常狀況出現。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巷戰”演習教訓多多
海軍陸戰隊稱,他們已經從這次模擬進攻中學到了不少教訓。
第一點,即使是年輕的陸戰隊員也需要接受坦克訓練;
第二點,突擊隊中應該專門安排一名聯絡員,他的任務就是負責和高一級領導之間傳遞情報,這樣在巷戰中,整個突擊隊的作戰能力將會大大提高。
第三點,在城市地帶,地形猶如迷宮一般複雜,即使最基本的作戰計劃也難以順利實施。在最近一次大型巷戰——也就是1968年越南順化市(Hu e)的巷戰中,美國海軍陸戰隊總共損失了142名隊員。這一經歷表明,即使作戰能力最強的海軍陸戰隊也可能遭遇失敗。在海灣戰爭期間,由於空軍前期做了大量鋪墊,令美軍地面部隊在短短100小時內就把伊拉克搞定。但是,在伊拉克首都巴格達街道上進行的巷戰絕對不會是這麼輕鬆。
最後,此番“阿爾 佐治亞”演習表明,如果沒有大規模兵力支撐的話,巷戰將是一個異常危險的任務。許多華盛頓鷹派人士認為,美軍只需要8萬人就足以打敗薩達姆40萬大軍和10萬伊拉克共和國衛隊。但事實卻是,這次“阿爾 佐治亞”演習中,為了對付區區160名藏匿于城市地帶的“叛軍”,總共動用了980名陸戰隊員,後者足足是前者的6倍!儘管兵力懸殊,但陸戰隊中的“犧牲”隊員依然有100人之多。
《生活時報》 2002年8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