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的2月21日是令世界震驚的日子。美國總統尼克松踏上中國的土地,對中國進行被後世史學家稱為“破冰之旅”的訪問。今年已經83歲的熊向暉當年以周恩來總理助理的身份參與了尼克松訪華前後的中美會談。最近,熊老應約接受了新華社記者的專訪。他翻著精心保存多年、紙色已經泛黃的資料,向我們描述了30年前“破冰之旅”的第一天。
話題從尼克松行前準備談起。熊老説,美國民眾對尼克松訪華的反應十分熱烈。美國國會參眾兩院專門通過一項聯合決議,要求規定1972年2月21日為支援尼克松訪華的紀念日。美國新聞處的電報稱,尼克松訪華受到“美國人民壓倒多數的支援。兩黨所有的政治領袖實際上都和尼克松總統一樣,具有同中國重新建立聯繫的願望。”熊向暉説,尼克松本人也為中國之行做了充分準備。當年的美國《時代》週刊刊登了一篇題為《尼克松中國之行指南》的文章,文章在引用毛主席詩句“神女應無恙,當驚世界殊”之後評論道:尼克松準備飛往北京的時候“除了閱讀其他讀物以外,還在閱讀將作為他的主人而接待他的這位非凡的詩人兼政治家的一些作品......一年以前,如果有人提出尼克松或者美國總統到中國去作親善訪問的想法,那似乎是荒唐的。但是在這些日子裏,對世界發生如此重大變化感到驚訝的不僅僅是神女了。”談到這裡,熊老朗聲大笑。
尼克松來華途中路過關島時,透過媒體表示,他期望同毛澤東主席和周恩來總理的談話從哲學的角度來進行,而不是只集中討論眼前的問題。 他認為,毛澤東和周恩來都是“一些眼光看得很遠的人。”熊向暉説,尼克松的話意味著他想與中國領導人著重討論長遠性、原則性、宏觀性、戰略性的問題。
1972年2月21日,北京時間上午8時54分,尼克松的專機飛抵上海虹橋機場作短暫技術停留。11時27分,專機在北京首都機場著陸。11時30分,尼克松總統和夫人走下飛機。尼克松總統向迎候在機場的周恩來總理首先伸出手去,兩位領導人實現了歷史性的握手。尼克松事後説:“當我們的手相握時,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時代開始了。”
熊向暉回憶説,當天下午4時,隨訪的美國記者在人民大會堂門前苦等應來參加會談的尼克松而未果。尼克松一向守時。他的“遲到”引起種種猜疑。直到5點55分,“謎底”方才揭曉。白宮發言人齊格勒突然向記者宣佈:在到達北京3小時後,尼克松總統與毛澤東主席舉行了會談。
關於這次會談,熊老曾寫過一篇文章:《1972年毛澤東同尼克松的談話》。作為對尼克松關島談話的回應,毛主席上來就説:“昨天你在飛機上給我們出了一個難題,説是我們幾個要吹的問題限于哲學方面。”尼克松回答説:“我之所以這樣説,是因為讀了主席的詩詞和講話。我知道主席是一位思想深刻的哲學家。”
年近80高齡,又是大病初愈,毅力非凡的毛澤東在笑談聲中和尼克松交談了70多分鐘。毛澤東牢牢抓住了談話的主題:中美關係中的“哲學”方面,即中美關係中的長遠性、原則性、宏觀性、戰略性問題。對這次談話,基辛格後來寫道:“毛澤東是用一種故意顯得很隨便的方式來發表他的主要意見的。”
下午6時整,周恩來與尼克松舉行第一次會談。熊向暉是中方參加會談的正式成員之一。尼克松剛剛結束與毛主席和周總理接觸,在大組會談中顯得仍很興奮。但尼克松也坦率表示,“我們不可能用美好的外交辭令掩蓋我們的分歧”,“我們不幻想任何問題都可以解決”。周恩來總理也以同樣的坦率回應説:“我們有這麼大的分歧,今後還會有。但總會找到共同點,推進關係正常化。”周總理提出,由他和尼克松談“基本的大問題”, 美國國務卿羅傑斯和中國外長喬冠華談促進關係正常化的具體問題,以加快會談進程。尼克松説,周總理提出的工作概念“令人滿意”。
會談持續了一個小時。晚7時,周恩來為尼克松舉行的歡迎宴會在人民大會堂開始。經過一天緊張的活動,中美雙方把這場正式的活動幾乎變成了高潮疊起的聯歡會。周恩來首先代表毛主席和中國政府向美國客人表示歡迎。他在祝酒辭中説:“美國人民是偉大的人民。中國人民是偉大的人民。我們兩國人民一向是友好的。由於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兩國人民之間的來往中斷了二十多年。現在,經過中美雙方的努力,友好往來的大門終於打開了。”尼克松也發表了長篇講話。他特意引用了毛澤東的詩詞:“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他説:“現在就是只爭朝夕的時候了,是我們兩國人民攀登那種可以締造一個新的、更美好的世界的偉大境界的高峰的時候了。”
熊老説,中國樂團演奏的美國樂曲以及宴席上的茅臺酒和中國菜都得到美國客人的讚賞。宴會的氣氛非常輕鬆。美國媒體對此評論説,“這種情景簡直像是個夢境!”“宴會結束時,他(尼克松)幾乎要流淚了。他走到演奏《山上的家》和《美麗的阿美麗加》的中國樂隊前向他們表示感謝。”
尼克松訪華第一天就這樣圓滿結束了。
晚8時30分,新華社向海內外播發了毛主席與尼克松會談的消息和照片。熊老手中至今仍保存著次日《人民日報》頭版刊登的這則消息。
美國政界對尼克松訪華第一天的成果反響也十分積極。熊老再次拿出一份材料,引用了當時美國兩位國會議員的評論。參議院民主黨領袖曼斯菲爾德對記者評論説,他對尼克松“有機會這樣快地會見毛澤東感到意外,但是感到高興”,並認為訪問是“突破的繼續”。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參議員多爾則在參議院發表講話説,“尼克松總統和周恩來總理在北京機場握手一事不只是兩位領導人或兩個國家的行動。這是在地球上人類的記錄中非常罕見的事情”;“很少有一個事件標誌著在人類為實現其文明的潛在力量所作的努力中邁出過比此更深遠的一步”。
新華社 2002年2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