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日元匯率走勢已成為世人矚目的焦點,因為這不僅反映了日本當前疲軟的經濟走勢和黯淡的經濟前景,更因為它是日本方面一意孤行地刻意推行“日元貶值”政策的結果。據市場傳言,一些大國和國際組織在日元貶值問題上達成了某種默契,這也助長和支援了日元匯率較大幅度的貶值。
持續下滑的日元,引起了周邊國家和地區的擔憂,有的國家多次明確表示,將針對日本政府縱容甚至刻意引導日元貶值採取對策。一些亞洲貨幣已經開始感受到日元貶值的衝擊。12月26日,當日元匯率下破130:1之後,新加坡元、新台幣、南韓元、泰國銖和菲律賓比索等均創出近來的新低。亞洲地區新一輪的貨幣競爭性貶值已是山雨欲來。
匯率政策是一國貨幣政策的組成部分,因此,制定和實施什麼樣的匯率政策是一國貨幣主權範圍內的事情。然而,匯率又是一國貨幣對它國貨幣的比價,所以,匯率政策從根本上又不僅僅是一國的對內經濟政策,而是對外政策的組成部分,其政策實施必然會對它國有溢出影響。在經濟全球化日益發展的今天,匯率政策已成為國際間經濟政策協調的一項主要內容,也是西方七國財長會議的一個重要議題。即便如日本方面所説,匯率應該由市場決定,但其實它自己正在帶頭違反市場原則。最近一段時期,日本官方的不少言行實際都是在誘導日元貶值,破壞國際金融市場秩序。
20世紀30年代的經濟大蕭條,正是因為各國實行各自為政的匯率政策,貨幣競爭性貶值,才加劇了世界經濟的衰退。痛定思痛,二戰行將結束之際,國際社會就迫不及待地召開了佈雷頓森林會議,重新構築國際經濟、金融新秩序,確立了以美元為中心的、以固定匯率安排為特徵的國際貨幣體系。同時,還專門成立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監督成員的匯兌事務,促進匯價穩定,避免競爭性的貨幣貶值。五六十年代,在固定匯率安排的總框架下,世界經濟發展在戰爭的廢墟上迎來了一個黃金時期。
儘管該體系由於軸心國美國經濟實力下降,國際收支嚴重失衡,全球資本流動日益自由化,而于70年代初期崩潰,代之以浮動匯率與固定匯率並行的國際貨幣體系,但是,在這樣一個“無體系”的時代裏,匯率的急劇波動,尤其是主要國際貨幣之間的匯率大起大落,成為發展中國家國際收支危機頻繁發生的一個重要原因。特別是亞洲金融危機期間,一些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貨幣的競相貶值,不僅無助於緩和危機,相反惡化了危機。其中,1998年日元匯率的大幅波動,就曾經是亞洲新一輪貨幣動蕩的導火索。亞洲危機不斷蔓延、深化,局勢逐漸失控,令國際貨幣體系一度面臨20世紀以來最大的挑戰!
由於再次認識到匯率過度波動的危害性,作為構建國際金融新秩序的一個重要主張,日本和歐洲一些國家,都曾經提出在美元、日元和歐元三大國際貨幣之間建立一個匯率目標區,以減輕國際金融市場動蕩的建議。儘管這種建議還不成熟,在操作上可能也存在一定問題,但是,它畢竟反映了國際社會對現行國際貨幣體系的一種反思。
當前世界經濟又步入了一個新的轉折關頭。美、日、歐三大經濟體前所未有地同時陷入經濟停滯,全球經濟正呈現“增長性衰退”勢頭,並有可能延續到明年。阿根廷、土耳其已經率先倒下,釀成了國內經濟、金融危機,乃至社會動蕩。一場新的國際金融風暴正在悄悄地向我們走來。有的經濟學家甚至悲觀地感慨,現在是應該重溫30年代“蕭條經濟學”的時候了。
在新的困難和風險面前,國際社會已經展開了拯救世界經濟的共同行動。尤其是“9 11”恐怖襲擊事件以來,全球範圍內一致的減息行動,為世界經濟的儘早復蘇打開了一個時間窗口。不少國家還在擴大內需方面出臺了一系列積極舉措。然而,正是在這種大的形勢下,經濟陷入困境的日本,在本國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實施效果不彰、調控餘地不大的情況下,在某些國家和組織的默許下,孤注一擲地推行起了日元貶值政策。
日元貶值真的有用嗎?許多專家,包括一些日本本土人士對此都表示了懷疑。首先,貶值本身是以鄰為壑的政策,很可能因為打破了國際間競爭力均衡,而引起新的貨幣動蕩。其次,日本經濟的問題是長期積累下來的結構性問題,用貶值這種總量政策來解決結構性問題,本身也是舍本求末、緣木求魚。最後,在當前世界經濟形勢下,對貶值刺激出口的作用也不能期望過高。可見,日本方面現在打貶值的主意,很可能是在“飲鴆止渴”,也是對亞洲其他國家和地區極不負責任的做法。
在當今經濟全球化加快發展的時代,各國經濟間的相互依賴、相互影響日益加深,真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論是大國還是小國,富國還是窮國,它們都是構成國際經濟大迴圈的一個環節,都有其一席之地。合則共同繁榮,不合則可能兩敗俱傷。尤其是一些大國,更應該認清形勢,並在此當中承擔起責任和義務來。設想一下,如果其他國家一起跟著日元貶值本國貨幣,日元匯率下降又有何意義?如果其他國家不貶值本國貨幣,而是同比例採取行動,減少從日本的進口以抵消日元貶值的影響,日元貶值還能夠起到刺激日本出口的作用嗎?如果亞太和其他地區國家的出口都因日元貶值而受到影響,其經濟也如同美、日、歐一樣陷入停滯,難道這更有利於世界經濟早日走出困境嗎?(李堅)
《人民日報》 (2001年12月29日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