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中國已經九個月了。我來中國以前在學校學過一點漢語,我願意來中國。所以沒有很大的問題,可小的問題卻很多。剛來的時候我不會説,害怕坐計程車,而且我也是第一次住宿舍。所有的環境和生活習慣都跟南韓不一樣。我覺得很陌生。
對我來説,適應這裡的生活是最重要的事。原來我不太喜歡吃中國飯,因為油太多,不太辣。我喜歡辣的,所以我帶辣醬吃。過了一個學期,現在我已經很習慣中國的飲食了,甚至我吃得很多,最近變胖了。
我現在住望京新城。這兒和南韓我的家環境差不多。生活也很方便。我第一次不靠父母生活。我和這個學校的四個學生一起住。我在北京,一處名勝古跡也沒去過。這是一件很令人失望的事。我想考完大學以後跟我的家人一起旅遊。今年十月一日,我和我的朋友去了北戴河,去海邊,挺有意思的。下次我要去上海。
我的留學生活有很多故事,一天都説不完。我現在高三,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我要努力學習,我要給在南韓的父母和親戚們很好的消息。”
這是來自南韓的一位少年留學生張雅麗寫的一篇作文,像她這樣的外籍中小學生目前在北京有3200多人,加上在北京高校就讀的長期生、短期生總共有近3萬人。在位於昌平縣城附近的匯佳學校,記者見到一對南韓兄妹。“我叫白敏丁,今年六歲。”聽著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漂亮的小女孩是外國人。白敏丁的身邊是她十二歲的哥哥白承燁。哥哥漢語顯然不如妹妹好,不時轉過頭去請敏丁做翻譯。三個月前兄妹倆被媽媽帶來北京,一起插班到匯佳學校學習。母親陳省慧專程從南韓來陪讀。“孩子在中國學習會有前途,”釜山大學中文專業畢業的陳省慧説,“我希望他們以後考北京大學。”
■目標:考上中國的大學
在北京私立的匯佳學校,有一百多位這樣的小留學生。打開花名冊,“美國、南韓、日本、加拿大……”儼然一個小聯合國。在中國家長想方設法送孩子出國留學的時候,越來越多的外國家長也把孩子送到中國接受基礎教育。
17歲的宋秉國也來自南韓,父親是漢城日報社駐京記者。“我想考北大經濟係。”宋學習很刻苦,在同齡的中國同學中也名列前茅。
“我來中國五年了,打算上完大學後回國服兵役,然後到美國讀碩士。”一臉稚氣的宋對自己未來有著明確的計劃。和宋秉國一樣想在中國考大學的南韓留學生,在留學生中佔大多數。南韓時下正在流行一股“中國熱”,據官方統計,在中國的南韓留學生去年底已達到16700人,居各國之首。在南韓的各類學校中學習中文的在校生也有13萬人。南韓中學生到中國留學的目的,主要是希望考上中國的大學,他們最看好的三所目標學府是: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和中醫藥大學。
來自南韓的高中生鄭聲賢説:“南韓這兩年高考的題越來越難,競爭越來越激烈。而今年中國加入WTO,經濟上越來越融入世界,將來既懂經濟又熟悉中國國情的人才會非常搶手,所以越來越多的南韓學生選擇到中國讀大學。”
■孩子心中有自己的夢
匯文中學是北京市崇文區一所重點中學,也是北京最先招收外國小留學生的學校之一。“我們從1994年開始招收海外華僑子弟,當時主要是為他們補習漢語。現在在這裡讀書的外國學生來自九個國家,他們來中國學習的目的就是要考上中國的大學,包括北大、清華,在中國接受高等教育。”談到學校的114個外國學生,副校長趙寶明這樣説。
這些外國孩子剛來時中文基礎都不好,學校先安排他們進漢語班學習,達到漢語初級三級後繼續上學歷班。家長反映,孩子在中國獲得的中學學歷回國後也能被承認。高中班裏,學校按照北大等大學招收外國學生的課程和難度授課。學校每月都有月考,成績單寄給家長。學校實行寄宿制,專門租下了附近一家旅館給外國學生住。
趙校長介紹説,學生中來自東亞的大多是商人子弟,南韓的政府官員也有不少送孩子來中國。很多家長希望孩子在中國讀完大學,他們對經濟和中醫最有興趣。
18歲的南韓學生鄭聲賢想考中國中醫藥大學,“我畢業後要去美國或加拿大開中醫診所。”16歲的林炳仙和他有一樣的願望。
考大學不是所有孩子的理想。21歲的毛利桂太郎是班裏最大的學生,來自日本神奈川。他來中國只想學好漢語,然後回國做旅遊團的導遊。
西蘭靜靜坐在課桌前,金髮碧眼的她是個標準的西方美女,但氣質中卻有東方人特有的含蓄與矜持。西蘭的媽媽現在是北京師範大學的客座教授,她兩歲的時候跟母親到了日本。“我來過中國三次,到過西安、咸陽、成都、新疆等地,最感興趣的地方是西藏,我喜歡西藏的宗教。”西蘭掠了掠飄過額前的短髮,眼中充滿了虔誠與神往。15歲的西蘭雖然才學了兩個月的漢語,但表達已相當流利,她與班上的日本學生完全用日語交流,與南韓學生則用英語,她將來的理想是做一名翻譯。“過些日子我哥哥也要到中國來讀書,”西蘭説,“他現在在美國讀高中。”
■“聯合國”裏趣聞多
不同國家學生身上都有自己的民族特色,一般來自東亞的男孩子有很強的責任感。匯佳小學部呂主任介紹説,南韓的白承燁只有12歲,卻是妹妹的小“保護神”,一會兒看不見都要到處去找。
“入鄉隨俗”是中國學校管理的原則,但畢竟100多個孩子來自不同國家,“中學生不許喝酒,不許抽煙,男生不許染發,女生不許化濃粧”這些中國孩子眼裏天經地義的校規,在外國孩子身上全都走了樣。
最讓外國學生感覺不適應的,是“早睡早起”的作息時間。南韓學生張雅麗説,她感覺最難適應的就是早睡早起,因為“在南韓的時候我們一般淩晨一兩點鐘才睡覺,可是這兒到10點就關燈。一個房間住四個人,晚上沒有時間洗澡,互相對話也不容易。剛來的時候跟中國學生對話用英語。”
有一個叫成始訓的南韓學生很有意思,他説:“在中國極力不結交南韓人,因為不能提高漢語水準。”但是他倒是結交了不少外國朋友:“美國人、加拿大人、英國人、日本人、哈薩克人等。”他也很想交一些中國朋友,但是至今還沒有交到,“認識的人很多,可是不能算朋友。”他説:“我一定要考上大學,中國越來越發展,將來南韓企業到中國發展要招聘人才時,我們是具備有利條件的。我在中國一定要實現我的理想,我一定要成功。我真希望我能在2003年考入中國醫藥大學。”
“一天有個柬埔寨學生跑過來説,他很寂寞,想找個女朋友。”班主任馬老師説。小男孩今年16歲,在中國還是孩子,但在自己本國已經算是成人了。“爸爸在我這時候已經結婚了。”中學生辯解道。
每個學期開學,學校都會派班車去機場接學生回校。馬老師介紹,今年開學一個學生回國後染了頭髮,在機場大廳遠遠看見老師後躲了起來。第二天來學校報到時,頭髮顏色已經“變”了回來。臨近中午的時候,我們結束採訪來到匯文中學留學生部的餐廳,準備拍一些他們生活中的場面。餐廳裏已經聚集了不少少年留學生,桌上擺著幾盤看上去又香又辣的炒菜,還有幾碟南韓小菜,食堂的管理人員説,這些菜都是從外面餐館裏叫的,這些孩子不愛吃菜,就愛吃肉,還有辣的。
我們注意到有兩個女孩站在桌邊吃飯的學生身後,就問陪同我們的老師她們為什麼不吃,老師説:“她們的伙食費已經用完了,所以只能等著吃剩的了。”我們不禁愕然,老師解釋説:“留學生的家長們一般每月給他們300美元飯費,可是有的學生十天就把錢都用光了。他們到南韓餐館下館子,那還能有剩?”十幾歲的孩子畢竟自製力差,很多孩子都有不到月底就把錢花光了的經歷,有的留學生只好找老師借錢。目前學校正在和家長商量伙食費由學校統一管理,但小留學生們自己不願意,因為他們覺得還是自己拿著錢自由。
據趙校長介紹,匯文中學對外國留學生的收費標準是每學期每人1200美元,住宿費是每人每學期700美元。這些學生在中國都有自己的監護人。
■文/閔捷裴闖■攝影/王希寶
《北京青年報》 2001年12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