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人:丁豫,女,24歲,學生
記錄人:舟舟
時間:3月23日
地點:某高校圖書館前
丁豫穿得很活潑。紅色的束身T恤,深色緊身牛仔褲,非常藝術地描繪著她優美且迷人的曲線。一頭直髮,嘴唇很薄,少女般的羞澀中透著可愛的神情。她説那是一段刻骨的感情,要求我中途不打斷她的話,否則她會因為傷心而説不下去。我立刻答應了她。
相逢恨晚
在大學的時候,我渴望著轟轟烈烈的愛情。然而那只是少女時代的一個夢而已。如許許多多的女孩子一樣,我過著平淡的日子。唸書的同時,與男友陳力談著不鹹不淡的戀愛。直到一天我遇見了金彤。
金彤是我們學校的留學生,南韓人,説著拗口的中國話,有著雪白牙齒和燦爛笑容。他五官明朗,頭髮及肩,喜歡穿紅色短衫和運動長褲,給人一種很清爽的感覺。我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他也注意到了我,還給了我一個很友善的微笑。一剎那間,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我和他之間會發生一段故事。
那天之後,我再見到金彤的時候,會主動和他説兩句話,金彤也會對我笑一下,我覺得金彤笑起來的時候特別溫柔。再以後,我在見不到金彤的時候,會覺得若有所失。和陳力的交往也變得心不在焉。“不會發生什麼的。”我時常這樣安慰自己。但我心裏也明白,我的心其實已經開始被金彤吸引住了。
三年級開學後不久,我們班搞了一次聚會,邀請了一些留學生,金彤名列其中。我在那一晚才發覺金彤是個極細心體貼的人,表面雖然不茍言笑,內心裏卻很溫柔。金彤很照顧我,幫我切西瓜,端板凳,雖然都是小事,但他的細心讓我感動。
那晚我和金彤聊得很多,至今我還記得他學趙本山的腔調對我説了一句很振奮的話:“中醫就是好———地球人都知道!”臨分手時他的一句話讓我更加驚訝:“做我的女朋友,好嗎?”他很用力地握住我的手。我腦子裏一片空白,除了眩暈,還是眩暈。我感覺和他相逢恨晚。
愛在深秋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得心慌意亂,我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我已經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可是,感情一旦發生了,就不是自己想停就能停得下來的。
我在一個星期後説服了自己,跟陳力提出分手。那晚,陳力喝了一打啤酒。
我和金彤的戀情在浪漫的深秋拉開序幕。我們用英語交流,談理想也談愛情。他説他喜歡唱歌,特別是喜歡後街男孩的歌。我喜歡他説話時認真的樣子,喜歡他那種新鮮的論調。金彤會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腰間,在我回頭對他微笑的那一刻會不經意遇上他溫情的目光,讓我們不借助語言就足以表達我們的愛意。
偶爾,我會對他説我們之間種種的障礙,國家不同,語言不同,生活習慣不同。他總會笑著告訴我,愛,是沒有國界的。我信他的話,信這份異國的愛情。
耶誕節那天,我們去了寶通寺,我在佛前跪下,虔誠地在佛前許願:願兩人永生永世相守。這是我的秘密,金彤追問了幾次我許下什麼願,我只笑著説以後就知道了。
金彤喜歡説我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他像寵孩子似地寵著我。他會用充滿呵護的手摸我的頭髮;會把我的照片貼在他床頭;給我買最大的冰淇淋,在大街上抱著我在眾目睽睽下飛奔;在我們女生樓下的空地上用紅蠟燭點燃一個“心”字。在他面前,我是那樣放鬆,不需要任何偽飾。在他的縱容下,我會在電玩城裏大喊大叫,如孩子般地拿著水槍在公園裏不顧別人側目地與他追逐,會偏著頭對他傻笑,也會站在賣棉花糖的小攤前不動,撅著嘴對他説:“我要。”對於我的調皮與任性,他似乎十分高興,並樂此不疲地扮演著保護者的角色。
那年的整個秋季,快樂得讓我在以後的一個又一個夜晚懷疑著它的真實性。
他常常拉著我的手用韓語説個不停,我問他,他就笑,説許多情話用漢語他不會説,也怕我笑他,於是用韓語説給自己聽。
晚上的時候,我們會到校園外的超市買點小東西,而我最喜歡的,就是德芙巧克力,而他也對德芙巧克力情有獨鍾。那味道真是爽滑可口啊,我們通常會買上一盒,兩個人把它吃掉。記得那年我的生日,金彤送了我六盒德芙巧克力,我在一個月內吃光了,體重增了兩公斤。
永失我愛
一天,金彤説我們結婚吧。在武漢也好,在漢城也好,在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只要我們在一起。以後我們要生三個孩子,都要女孩,讓她們彈古箏,練書法,我教她們漢語,他教她們韓語……我被金彤所描繪的景象感動了,並相信我們的未來也是那般美好。
然而,我們的婚事遭到了我父母的強烈反對。他們無法接受心愛的女兒要嫁給一個南韓人。父母很快下了最後的通牒,讓我在金彤與親情之間任選其一。我哭得一塌糊塗之後,便病倒了。無論我怎樣解釋我們的愛情,都無濟於事,爸媽不留任何餘地地讓我和金彤斷絕往來,媽媽甚至因憂成疾。同樣,金彤家裏也不同意他娶一個不懂韓語的中國女孩。突然間,陽光收起了笑臉,四週一片漆黑。
可怕的沉默。丁豫的臉陰了下來,我看見有晶瑩的東西在她眼眶裏打轉,她很吃力地忍著,不讓淚水溢出。我不敢説話,怕只要一開口,丁豫所有的堅強都會冰消瓦解。
我們偷偷地見面,又無力改變一切。金彤曾為我喝得爛醉,我們沒有了往日的歡笑。他來到了我的家想勸我父母改變對他的偏見,卻傷心而歸。我的父母無法接納他,那天晚上,他用拳頭砸碎了他宿舍中所有的玻璃,看到他傷痕纍纍的手,我泣不成聲,説也許我們之間註定了要擦肩而過。金彤哭了,如孩子一般,沒有了往日的堅強與成熟。
“丁豫,我會永遠愛你的,一生一世,相信嗎?”他説。我已泣不成聲,只是不停地點頭。金彤一臉悲慼,淚流滿面,他那痛苦的模樣令我心痛不已。他猛地摟緊了我,低下頭,深深地,久久地,吻了我。我不忍心看到他的淚水,這讓我在心靈的荒野中無處躲避。
回到家後,我一頭栽在床上,想著當天發生的一切,我要記住每一個細節,一輩子都記住。除了吃飯,我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個人靜靜地想他,我狠狠地哭,我把自己卷在被子裏,好像依偎在他懷裏一樣。
世紀珍藏
最後一次見面,心頭有一種説不出的痛,如撕裂一般。他站立在風中,一雙憂傷的眼,一張憔悴的臉,淩亂的頭髮,苦不堪言的唇角!我無法控制心中難言的悲哀,我喊著他的名字,追了上去,鹹鹹的淚伴著明知今生無緣,所以在這短暫一刻全力付出所有情感的吻。
金彤退出了我的世界,我的愛情在秋季裏從枝頭跌落,而我也終於知道了飛蛾在撲入火中時的心情:用焚身的苦楚換取銘刻終生的愛情。
此時丁豫眼中是風雨過後的平穩安詳,還有一絲不動聲色的淡淡憂傷。
母親開始有意無意地提醒我要考慮個人的事情了,我什麼也不説,只是聽著。時間一長,最疼我的父親也開始催著我多出去交朋友。可我除了去那個留有他太多身影的學校,就是呆在家。我甚至不太願意跟男孩子説話,因為我總覺得他就站在我身邊聽我跟其他男孩子説話,我不想他誤會。
在同學的推薦下,我到一家公司做文員,生活有了些改變。我也沒交什麼朋友,但卻迷上了上網,我喜歡看網上一些傷感的愛情小説,流過很多淚後,心裏會輕鬆很多。後來,我想,也許把自己的感受寫出來,會解脫一些。我不想忘記,我要把這一切整理好,放在內心深處,然後再開始一段新生活,我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息息。發生在上個世紀的愛情故事,封存在記憶深處,成為我最寶貴的珍藏。(文中人物為化名)
《楚天金報》 2003年4月0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