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動蕩不安,利率一降再降,美國經濟陰雲籠罩。當此之際,人們的猜測、擔心、希冀集中到一個人身上——格林斯潘。
一如往日,每天清晨,這個頭髮幾乎落光的老人從車裏鑽出來,穿過眾多等候已久的鏡頭,急匆匆走進美聯儲大樓。人們希望從他的臉上看到些什麼,然而不能。
眼下,很多人開始懷疑這位“神人”:他多年來運用自如的調息手段難道不靈了?
堅持使用利率杠桿
調息是格林斯潘慣以用之的法寶,而且相當管用。從1987年8月被時任總統裏根任命為美聯儲主席到現在,14年間,格林斯潘在上下總幅度僅僅0.25%的空間裏調整了50多次利率。他對利率杠桿的信奉始終遭到一些經濟學家的譏諷和反對。尤其在上世紀90年代前期美國前總統布希任內,美國一度低迷的經濟使不少人對格林斯潘的能力表示懷疑。當時,在他的名字前,“靠不住”、“有爭議”,甚至“老朽”這樣的字眼頻頻出現。
然而,到90年代中期,針對這位態度始終不溫不火,卻固執地使用利率杠桿的老頭,懷疑和指責的話少了。這是因為美國經濟開始步上持續發展的軌道。尤其到90年代後期,格林斯潘的頭上開始出現光環。美國經濟100多周曆史性地持續增長,股市、匯市的穩定發展,使人們對這位負責調控美國乃至全球金融市場的人物刮目相看。在紐約、法蘭克福、東京、漢城的金融市場上,他受到人們的崇拜;在評論文章中,他成為穩定世界經濟的擔保人。
這時候,格林斯潘的獨特經濟理論也開始成為主流。他始終認為,以往人們作為對付通貨膨脹的靈丹妙藥———生産力的發展———實際上可能産生嚴重的副作用,而通過利率的調整,尤其在美國,卻能夠有效對經濟速度進行控制,同時能對經濟過熱增長引發的通貨膨脹産生有效的抑製作用。
格林斯潘這一理論在1999年至2000年兩年間得到淋漓盡致的發揮。當時,美國經濟持續發展,新經濟革命的概念日益流行。人們在欣喜之餘也感到些許不解:伴隨低通脹不斷發展的美國經濟要這樣直行到何時?規律性理出現的經濟衰退難道已經被格林斯潘的利率杠桿擊退?
此時的格林斯潘已經成為美國經濟界一言九鼎的功勳式人物。從總統到經紀人到普通股民,人們開始對格林斯潘百信不疑。他的一言一行,甚至他的無意間細微的作態和表情,都成為人們判斷經濟形勢的依據。
當時曾有這樣一個真實的趣聞:2000年6月24日,格林斯潘前往芝加哥出席美聯儲芝加哥銀行董事會。或許是因為堵車,格林斯潘遲到了。半個小時之後,格林斯潘發生車禍的消息不脛而走,並立即引來紐約股市、芝加哥期貨市場一陣驚慌。美聯儲隨後不得不公開表示主席安然無恙,才去除了股市的騷動。
或許事出巧合,這段時間,幾乎每過幾個星期,金融市場就會傳出有關格林斯潘的謠言,並引起股市的慌張。針對這種不正常現象,有分析家調侃道:謠言的背後凸顯出市場人心的脆弱,人們開始迷信格林斯潘,深信他能夠固守持續多年的經濟好景。
老格開始唱反調
然而,就在這時候,這個被許多人頂禮膜拜的“神人”卻不時唱出反調:美國經濟過熱,美聯儲要採取措施提高利率,以對付通貨膨脹,從而使美國經濟實現軟著陸。於是,就有了從1999年6月30日到2000年5月16日的連續6次利率升高。
然而,在經過連續的升息,美國各大股市指數非但沒有下跌,反而大幅度攀升。這時候,一些人開始懷疑,認為提高利率的做法已無法抵擋通貨膨脹的壓力,相反卻有可能導致市場的混亂。他們認為,美國的勞動力需求已極度緊張,商品和服務的供應跟不上消費需求,通貨膨脹趨勢日益加劇。在這種情況下,美國經濟已經到了僅依靠調節利率已無法控制的地步。
這時候,如何踩緊美國經濟的剎車,控制住速度太大的經濟增長成為人們討論的話題。
然而,就在人們為美國過熱的經濟頭痛的時候,一些經濟學家預言,美國經濟增速可能放慢。可能嗎?很多人不以為然———人們已經習慣了美國經濟的增長,習慣了格林斯潘升息的消息。
2001年元旦剛過,下調利率的消息從美聯儲傳出。這是兩年多來美聯儲首次降息,而且幅度之大令人吃驚。然而,同以往調息不同,格林斯潘此次舉動並未引起投資者的興奮,股指不升反落,並隨即引發拋售股票的浪潮。
對美國經濟可能出現衰退的擔憂開始蔓延。一些業內人士對利用調息防止美國經濟萎縮勢頭的做法表示懷疑。但是,人們對格林斯潘的信心沒有動搖。美聯社的文章稱:“對政治風向和經濟情況異常敏銳的格林斯潘可能還會拿出新招,讓人們再次大吃一驚。”《紐約時報》文章説:“為拯救萎縮的經濟,中央銀行大幅下調利率,這再次顯示了艾倫 格林斯潘美國頭號經濟決策者的地位。”
然而,就在人們的期待中,傳來美聯儲再次降息的消息。進入3月,美國股市寒流陣陣。14日,在思科、英特爾等美國大公司發出盈利減少的警告後,重創投資者信心再受重創,導致紐約股市再度出現恐慌性拋盤,道-瓊斯指數跌破1萬點大關,納斯達克指數跌破2000點心理大關。美國經濟的低迷前景通過股市顯露無遺。
3月19日,美國股市出現少有的回升。
第二天,美聯儲將舉行例會,投資者普遍認為,慣於動用利率的格林斯潘一定會在當前股市的惡劣形勢下有所動作。
如人預料,美聯儲200日宣佈採取今年以來的第3次降息行動。最重要的聯邦基金利率,也就是銀行間的隔夜拆借利率,下調了0.5個百分點,由5.5%降至5%。貼現率也從5%降到了4.5%。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美聯儲宣佈降息卻導致股市的大幅跌落。道-瓊斯30種工業股票平均價格指數後市猛跌238.35點,以9720.76點報收,跌到兩年以來的最低點;以技術股為主的納斯達克指數的跌幅更高達4.8%,全天重挫93.74點,以1857.44點報收,比去年3月創造的最高紀錄猛跌了63%。此外,包括標準普爾500種股票指數、紐約證券交易所綜合指數、美國股票交易所市場價格指數和代表小公司的羅素2000指數在內的華爾街主要股指也全線跌落。
調息不靈了?格林斯潘不靈了?
幾天來,伴隨著對美國經濟走向的分析,針對格林斯潘的議論也開始出現。一些人認為,格林斯潘的利率杠桿已經不再奏效,一些人責怪他過去兩年裏升息過度,扼殺了美國經濟的增長勢頭,甚至有人怪罪格林斯潘在1992年經濟不景氣的時候沒有儘快降低利息,結果造成當年老布希選舉失敗。
這些觀點或許偏頗,更缺乏理智的分析,如斯坦福大學著名經濟學教授懷斯22日的一段講話:“聯儲降息的效果仍然是一個有效的療法,但是要在9到12月後才見效。但或許衰退的到來會更快,我們不能等。”華爾街股市分析家裏尼則很有信心地表示:“事實將證明,美聯儲當前行動會見到效果。股市會回升……他(格林斯潘)仍然在決策。”
降息還有效嗎?格林斯潘本人怎麼看?幾天來,格林斯潘沒有發表公開講話。美聯社有關他最新的消息是,3月21日,在他的辦公室裏開了一個鐘頭的小會後,格林斯潘受邀前往哥倫比亞大學給那裏的新聞系學生作了一個演講。不過,他對有關當前股市以及布希總統的減稅計劃都閉口不談。在座無虛席的大禮堂裏,格林斯潘對學生大談新聞,他對那些未來的新聞記者説,在這樣透明的社會裏,記者要謹慎而坦誠,“記者的名譽就是他的市場價值”。
據説,談話之間,格林斯潘神態依然自如,語氣依然詼諧。
《羊城晚報》 2001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