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屏之上,娛樂節目盛行,本來只是逗人一樂,所以儘管常有不登大雅之堂的招數,觀眾之間,也是一笑了之,大多不會苛求。然而,最近的電視,卻把囚籠搬上了熒屏,就令人難以發笑了———那是一檔據稱“激情”四射的娛樂節目,因為要更加“吸引人”,所以便來改革,改革的結果,是推出赫然一個囚籠,得勝的一方,高聲發令將對方投入囹圄,於是兩名身披獸皮的大漢,在一陣“恐怖”的音樂聲中,便將他連拖帶拽押入籠中。這個只及人高的籠子,多的時候,竟“關押”了六七名失敗者,摩肩接踵,作痛苦狀,引來一陣陣“歡笑”……
這個籠子的設計者,當然只是為了“出新”,無非是百無高招之下,才想出來那麼一點“刺激”,並沒有什麼微言大義在裏頭,但是看的人一邊,卻不乏觸目而驚心者,因為囚籠一物,中國人實在是太熟悉了,兩千年的封建皇權,靠的就是這個東西,多少苦難的歷史,都與這個籠子相關。而中國人衝破牢籠,也僅僅半個世紀,半個世紀後又將牢籠搬上舞臺,變成嘻笑玩樂的道具,這樣的“娛樂”,有何可笑這是將癰疽當成寶貝呢,還是將殘暴誤作有趣?由最近電視上的囚籠,又想到近日熒屏上的小腳———也是別出心裁的“新視點”,電視的長鏡頭,去追蹤“中國最後的小腳村”,一雙雙三寸金蓮,一個個世紀老婦,一句句“讚嘆”的旁白,似乎那是“燦爛文化”的沉澱,似乎那是千年古國的“文化遺産”……
象徵著封建社會對中國女性最殘酷摧殘的小腳,幾乎被捧上了九天,這就不僅是拿癰疽當成寶貝,而有了一點沉渣泛起的味道了。囚籠和著笑聲豎立,小腳伴著讚嘆出鏡,電視熒屏上的種種怪狀,以及編導們下意識裏油然而生的“泛起”,不正説明瞭弘揚先進文化、衝破思想“牢籠”的任務是何等緊迫麼?
《解放日報》2001年9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