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衷於琴鍵的人肯定知道儲望華這個名字,因為由他創作和改編的鋼琴曲大都被列入教材和業餘考級比賽的規定曲目之中,比如《解放區的天》、《翻身的日子》、《南海小哨兵》等等;就一般人來説,可能不知道儲氏為何許人也,但是要説沒聽説過鋼琴協奏曲《黃河》的恐怕很少,而儲望華就是這首名曲創作的主要執筆者之一。早年,他曾經先後和殷承宗、劉詩昆、傅庚辰等音樂大家合作過多部鋼琴協奏曲以及其他鋼琴作品。
9月中旬,年屆花甲的儲望華先生將從澳大利亞越洋到京,在北京音樂廳和聽眾特別是鋼琴愛好者謀面,這是他遠赴澳洲近二十載後首度回國一抒琴鍵之情。為他操辦這場演出的是他的好友和同行鮑蕙蕎。半年前,儲先生寫信給鮑蕙蕎,誠懇地向鮑女士表示,希望在他適逢花甲之年的這個時候,舉辦一場個人作品音樂會,而且對他來説,這也是第一次。半年之後,經鮑蕙蕎的籌劃準備,儲先生終於可以打點行裝,即將開拔了。
早在50年代初,儲望華就考入中央音樂學院附中主修鋼琴,四年後轉入理論作曲專業,師從音樂大家潛心研究創作。又兩年,考入中央音樂學院作曲係,但因其父被劃為右派而被取消資格,遂轉入鋼琴係。80年代初,儲望華赴澳大利亞墨爾本大學學習現代作曲,三年後獲音樂碩士學位。嗣後,儲望華榮獲澳大利亞邁基作曲比賽大獎,並成為澳音樂中心終身常任代表。
他在給鮑蕙蕎的信中説,“撫今追昔,道路坎坷,感慨良多。自己是仰仗了生我養我的華夏土地和多災多難的民族,才有可能在鋼琴上彈出、編出、寫出具有民族風格情調的聲音。”在這之後,鮑蕙蕎和儲望華通了個電話,雙方各自感慨不已。“從我的第一首處女作二胡獨奏《村歌》算起,我的創作歷程已是45年了;如果從我的兩首鋼琴作品《江南情景組曲》和《變奏曲》發表並被選入《全國高等音樂院校優秀教材》出版算起,我的鋼琴創作歷程也整整40年了……這個音樂會也可以在墨爾本開的,但我的作品大部分題材和風格都是中國的,我必須彈給中國的聽眾聽。在澳大利亞彈,畢竟反響、回饋和影響不一樣。”儲望華説到動情處也禁不住有些聲音顫抖,“我雖然離國這麼久了,但我時時都在關心著中國的進步和成就,我骨子裏的中國文化、中國情結是不可改變的。不過我在這裡為了謀生,要教四十多個學生,所以只能在晚上課餘之後練一兩個小時。準備這樣一個音樂會是不容易的,雖然想到自己的體力、手指功夫都不如以前,開這個音樂會真是自討苦吃,但我覺得很有意義,練習的時候心情非常投入,總是想盡力把自己的作品解釋得更好些。”
鮑蕙蕎問:“聽説你到澳洲留學時做過勤工儉學的工作,是嗎?”“是的,”儲望華並不諱言,“我除了給別人彈伴奏,還幹過粉刷、油漆、除草、電影院領位等工作,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在電影院當領位員,不但輕鬆,還可以順便看電影。其實,幹這些工作不是為了錢,因為墨爾本大學給了我很高的獎學金,生活完全夠了……我做那些事,都是自己找的,主要想更多地體驗生活,充實生活。”鮑蕙蕎婉轉地説:“會不會覺得太浪費時間呢?”儲先生回答説:“不會,因為大部分是利用假期去做,平時我有時也在餐館彈琴,這對我來説更是輕車熟路。”這種坦白的勁頭也挺讓人欽佩的。“別人會不會對你在餐館彈琴有不好的看法?”鮑蕙蕎問。“我媽媽也在信中這樣問過我。我覺得這沒什麼,一個人總要能上能下嘛。而且,我的導師和系主任都去那裏吃過飯,也沒認為我在那裏彈琴有什麼不好的。倒是有些人聽完我彈之後,走過來對我説:‘你是用心靈在彈琴’”……
花甲之年,能在故鄉的土地上用琴鍵向自己的聽眾做個總結,傾訴一回衷腸,也該算儲老先生人生一大快事。
《北京青年報》 2001年8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