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社會名人中,我們見到最多的是“天才名人”。當天才應該是最愜意的事了。掙得多,比爾 蓋茨就是例子。風頭大,小歌星一夜成名天下知。還有房子、車子、愛情和追星族……這是媒體炒作天才給大眾造成的天才世界。其實,天才(和準天才)大抵是要經過3個境界。
境界一。天才出世,或者叫嶄露頭角。這個時候,天才像剛出爐的麵包,新鮮而充滿生氣。3歲會下棋(儘管只是會下而已),4歲會作畫(當然只是兒童畫的那種畫),5歲會電腦(會開機關機會玩遊戲不是會造硬體軟體),6歲會……總而言之,這時候的天才,做的是別人也會做的事,只是他提前了而已。這一階段,天才最容易被發現並且隆重介紹出場。心理學家會説一套道理,社會學家會説一套道理,教育學家會説一套道理,道理多,反倒沒説清為什麼這個時候天才出得最多(還有下一句,在隆重推出今天新天才的同時也悄悄夭折了不少昨天的新天才)。這個時期天才處於最容易被發現被承認的“位置”:位置之一,天才們這時候是兒女、是學生、是沒牙的小老虎、是沒刺的花骨朵。當父母,當老師,當領導,當長輩的我們自然是用特別的眼光關注著。位置之二,天才們這個時候,是提前表現他們“學習”中的天才,更早更快更多,並不構成對任何人的挑戰。所以,這個時候是天才的泡沫時期,天才是“誇出來的”:多聰明的孩子!準是個天才!除了天才們的父母要為這種誇獎付更多的培養費用,其他人不用為這一串嘖嘖承受經濟責任。
境界二,懷才不遇,或者叫倒楣時期。進入這個時期的天才,往往不能被大家接受。他因為太專注于自己的世界,而成為人們眼中的傻子。他因為要破壞現有的觀念或已有的生活方式,而成為人們公認的瘋子。他因為站得太高,高處不勝寒。對於天才而言,在這個時候他是一個破壞者,一個超越者,一個強有力的競爭者,一個地雷,一隻馬蜂窩,一條咆哮的大江,一座冒煙的火山。這個時期的天才是人們假想的敵人,天才的“雷區”時代,人們像掃雷一樣認真地清掃天才:退回去吧,回頭是岸!隨大流嘛,多少年都這麼過來了!別冒尖呀,出頭的椽子先爛!除了天才自己,沒有人能幫他。這個時候的天才只有一個人承認,就是天才自己對自己説:“你是天才你能行,你要堅持做下去。”
境界三,青史留名,或是天才追認期。也許這個時候天才早已辭世,那些墳頭上的青草説,一切都是過去。也許這個時候天才已是白髮老翁,他曾驚人的大腦這時甚至不能認出來訪的舊友。啊,天才已成為故事,天才不再引起麻煩,換句話説,天才過氣了,天才只是一個象徵了。於是鮮花又給天才,盛譽屬於天才,紀念館、研討會、出全集、拍電影……以天才為師,以天才為榮。記得黃永玉的話:“追悼會再轟轟烈烈,説到底是個追悼會。”這話不中聽,但真話就是這樣説出來了,讓天才與熱愛天才的人們都知道天才已經死了,死了的天才人們更愛挂在嘴上。
人們喜歡泡沫天才,也景仰過時天才。而天才與天才的創造,總是在另一種境界中完成。這好像是自古如此,於是我把這篇短文獻給那些被承認和不被承認的天才們。請多保重,請多對自己説:“你不是名人,只是天才,你能辦到!”
《人民日報海外版》 (2000年08月16日第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