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春的江湖算是熱鬧起來了。娛樂皇帝、太監、格格,轉眼已是上個世紀的事兒了,新世紀的第一個春天裏,一股強大的江湖之風席捲而來,猶如騰空而起的沙塵暴,不但瀰漫于北京,而且掠過洛杉磯的上空。
《笑傲江湖》熱播接近尾聲的時候,央視2套的《對話》欄目錦上添花,播出了與金庸的對話專集。金大俠一臉笑容,謙遜和藹地與主持人和現場觀眾縱論武俠文化。這是一個不應忽視的象徵,一直處於邊緣的那個江湖,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地走入舞臺的中心了。
王朔曾把武俠、言情小説歸入港臺“四大俗”之列,欲置之死地而後快。可現實的情形是,“四大俗”幾乎成了大眾主要的文化生活。成龍的功夫片和“四大天王”的唱片先不提,單是瓊瑤弄出來的一堆“格格”,就讓大眾在上個世紀末娛樂得一塌糊塗。新世紀之初,金庸的“江湖大俠”後來居上,格格只在衛視上鬧騰,而“江湖大俠”卻一步登天,成了央視的座上賓。江湖不但能在中國勝利,也能在世界取得勝利。3月26日,是值得江湖中人紀念的日子,這天,李安在洛杉磯奧斯卡頒獎晚會現場,把小金人高高舉起;而同一天晚上,央視8套隆重開播首部大陸版《笑傲江湖》。這也許是個巧合,但是誰能否認一股江湖颶風正在席捲世界呢?
《臥虎藏龍》拍得很精緻,但遠未達到武俠片的極致,不論怎麼看,它都有些陳舊和蒼白。李安是一個會取巧的導演,他用中國的江湖把老外矇住了,先在歐洲和美國得了一堆雜七雜八的獎,又獲奧斯卡獎10項提名,最終榮獲“最佳外語片”等4項大獎。李安靠一部江湖片,圓了華人導演的奧斯卡之夢。《臥虎藏龍》並未有很深的文化底蘊,僅僅是有意識地將特定的文化簡化到連“老外”也能接受的程度,靠精美的畫面,眼花繚亂的打鬥,來取悅觀眾的眼睛。“老外”們並不需要懂什麼中國特色的江湖,只要賞心悅目就可以了,而李安恰恰是借助江湖這個概念獲得成功的。
《笑傲江湖》從開拍那天起,就風波不斷,更換男主演,火燒連營,延期播出等等,都成為大小報刊娛樂版的主菜,央視用數千萬元的鉅額資金,買來一個炒賣江湖的火爆局面。但從開播那天起,便罵聲四起,直到熱播結束,仍罵聲不絕。幾乎所有的大眾媒體,都摻和到這場口水戰中,口誅筆伐,連篇累牘。尤其是網上,更是烽煙四起,刀光劍影,大小網蟲,一擁而上,十八般兵刃各顯其能,很快就把這部江湖片刺成了“蜂窩煤”。《笑傲江湖》的最大功績,是在平庸的大眾生活的水塘裏攪了一棍子,使泥沙泛起,魚蝦亂跳,讓一些無聊的人有事可幹,有話可説。這就是武俠的作用,江湖的魅力。
從《臥虎藏龍》到《笑傲江湖》,“江湖”成了這個春天最主要的話題,大眾在風起雲湧的江湖大潮中盡情娛樂,在世俗生活的平庸狀態下,體驗了一番江湖上的愛恨情仇。當江湖的春天來臨的時候,那些江湖的受益者,都在蠢蠢欲動。李安嘗到了玩江湖的甜頭,又緊鑼密鼓地籌拍《臥虎藏龍》前傳。另一部也叫什麼虎什麼龍的港片,又借機出籠,意欲步李安的後塵。張藝謀也想爭霸江湖,要拍一部什麼《英雄》,聲稱請李連杰、成龍、張曼玉、梁朝偉等明星出演,據説內容是荊軻刺秦王的故事。陳凱歌已刺過一回,他還要拾人牙慧地再刺一回。還有一部《鳳在江湖》的電視劇也已開機,導演是尤小剛和李曉明,主演是唐國強和寧靜……看來,想吃江湖飯的人越來越多了。
央視打算繼《笑傲江湖》之後,再戰江湖,接著拍《射雕英雄傳》,聽説演員都定了,是李亞鵬、周迅、陸毅。後又聽説央視決定退出江湖,不拍了,不知何故。
有人靠江湖做秀,有人靠江湖娛樂,有人靠江湖賺錢,所以這個春天格外熱鬧。可熱鬧歸熱鬧,不管怎麼説,都算不上春光明媚,因為風大,沙子就多,先是揚沙,接著就是沙塵暴。這是文化植被被破壞,導致文化水土流失的徵兆和惡果吧?
《中國文化報》2001年5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