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幾乎沒有讀者因為買盜版書拍案而起甚至投訴。恰恰相反,倒有很多是“自投羅網”,知假買假。盜版書無處不在,書攤、書店,包括用三輪車拉著大街小巷遊走的書販,盜版書受到的青睞不亞於正版。
“3 15”又要到了。這一天大家又會很忙,消費者憋著出“氣”;商家忙著查貨;新聞媒體忙著宣傳;主管部門忙著諮詢——有多少人在為盜版書呼籲?
且讓我們先與盜版書“面對面”,希望“3 15”變成“365”,那時的“3 15”將不再沉重,作家、出版社、讀者的權利都將得到更好的維護。
【盜版】“未經版權所有者同意而翻印或翻錄”或“未經版權所有者同意而偷印或偷錄的版本”均屬盜版。(據《現代漢語詞典(修訂本)》)
鋪天蓋地盜版書
暢銷書永遠是盜版商追蹤的熱點。《千年一嘆》是余秋雨先生在千年之交隨香港鳳凰衛視“千禧之旅”越野車隊跋涉數萬公里,考察人類最重要的幾個文明發祥地所寫的102篇散文集。余秋雨“千禧之旅”途中所寫散文,曾在鳳凰衛視網站連載,並因此被盜版。作家出版社出版《千年一嘆》不到一個月,首印25萬冊銷售一空。盜版幾乎並肩上市,一種為盜用光明日報出版社名義的《千禧日記》,另一種為冒用安徽文藝出版社名義的《千年一嘆》。台灣作家李敖授權中國友誼出版公司出版的該書尚未面世,書市上竟然已經出現不法書商假借漓江出版社之名盜印的《北京法源寺》。中國友誼出版公司總編辦公室葛先生説,早在李敖獲提名前,他們就醞釀出版《北京法源寺》、《胡適評傳》、《李敖心語》等作品,在李敖獲得提名後更是加快了出版,沒想到,盜版書還是領先了一步。
大型工具書也未能免逃一劫。《辭海》自1914年開始編撰、1936年首次出版,我國每隔10年定期對《辭海》加以修訂,尤其是1999版《辭海》,修訂幅度之大,增加了6000多條新條目,刪除了6000多條已過時的舊條目,其餘的條目70%都做了修訂。到目前為止,新《辭海》彩圖本、普及本、縮印本三種版本共計銷售達25萬套,而彩圖本和普及本已印刷了4次,縮印本印刷2次。這樣費盡了心血的編輯過程,卻被盜版商唾手得來。然而,自2000年4月起,就先後在山東、安徽、北京、河北等地發現1999版《辭海》3卷本和縮印本的盜版本。
現如今是什麼暢銷就盜什麼。考試書、哲學書等都被盜版,令出版社防不勝防。湖北廣水二中的學生幾年來使用的課本有很多都是盜版書,正版書上應該有的彩圖,在這些書上全都變成了黑白圖,而且字跡不清,無法辨認,有的課本上甚至出現整頁空白;紙張品質也極差,容易掉頁,學生們只好用粘粘貼貼的辦法來保護書。
盜版書不僅侵佔暢銷書市場,舊書市場也可以覓其“芳蹤”。在潘家園舊書市場,有的書店一半以上居然都是盜版書。除了目前書業界盜版猖獗、為舊書市場提供了源頭的原因外,報國寺舊書市場管理辦公室的何主任向記者提供了這樣一些解釋:舊書市場裏約有60%的攤主是外地來的。這些攤主大多數知識程度不高,在收購舊書時並沒有甚至也不懂得去進行認真的選擇,因而在所收購的舊書中出現盜版書籍也就在所難免了。同時更重要的一點是,這些人中的大部分又是靠此養家糊口的,當他們發現倒賣盜版舊書有利可圖時,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了。
都是盜版惹的禍
一位孩子的母親貪便宜在街頭買了《鑒賞辭典》和《唐詩鑒賞辭典》兩本盜版書,均註明為“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發行。沒想到裏面居然出現“尿水盪漾“的詩句。仔細一翻,錯誤百齣。以蘇軾的《念奴嬌 赤壁懷古》為例,短短百餘字,錯誤竟達30處之多,如“大工東大、浪淘季、千一萬民流每人平均”(原句應為“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李白的《夢遊天姥吟留別》一詩中冒出這樣的詩句:“謝公宿處今尚在,尿水盪漾清猿常。”(實為“謝公宿處今尚在,祿水盪漾清猿啼。”)。
圖書市場打假不光要打擊盜版書,還要打擊假冒作家名義編造出來的偽書。瓊瑤的電視連續劇《還珠格格》在各地多家電視臺播放後受到觀眾的歡迎,同名小説也成為暢銷書。《還珠格格》小説續集完成後,一些不法書商竟然把編造偽書視為牟取暴利的捷徑,打著瓊瑤的名義,編造出《還珠格格》續之一《珠聯璧合》和《還珠格格》續之二《再續前緣》,並大量印製銷售。假《還珠格格》小説續集印刷精細,裝幀精美,每本書15萬字,有版權頁,有前言、後記,有內容簡介,甚至續集中新增加的人物也與瓊瑤未完成的小説相符,小説開頭模倣瓊瑤原先的設想。據悉,定價26元一套的偽書在某些城市黑市上已售價翻番。
難以“抗拒”的容顏?
盜版圖書的直接受害者,一是作者,二是出版社,三是新華書店。河南省新華書店副總經理侯振江説,新華書店是我國目前圖書發行的主渠道,一直堅持社會效益第一的原則,是堅決禁止賣盜版書的。也正因此,盜版書給新華書店帶來了很大衝擊。現在,盜版書越來越猖獗,從以往的“盜”年畫、春聯、掛曆和優秀社科類、文學類暢銷書,發展到“盜”教輔讀物、中小學課本等,不但直接衝擊了出版發行業,也給社會帶來了很大危害。現在,盜版書的印製在一些地方已形成規模,並有嚴密的發行網路。在河南與山東交界的地方,許多家庭都有相當先進的印刷設備;江蘇常州被查處的一盜版書商,盜印書籍標值高達7000多萬。山東把圖書市場管理部門設在新華書店,管理上比較規範,盜版書在山東就沒有市場,那裏的盜版書許多都是運到外地來銷售。
人民文學出版社在該社出版的圖書中,有的盜版與正版的比例高達1:1,《圍城》的盜版本竟有9個。外語研究出版社社長李朋義説,該社每年因盜版造成的損失達上億元碼洋,直接利潤損失在2000萬元以上。商務印書館總經理楊德炎説,他們數十年精心策劃出版的精品圖書《新華字典》,被盜版者大抄特抄,令出版界深惡痛絕。
防盜版怪招頻頻
今年年初在中國國際展覽中心舉行的北京圖書訂貨會一直很熱鬧,全國各家出版社紛紛展示其最佳形象。令人費解的是,一些出版社卻不惜以撕書、白頁、錯頁等怪招“自毀形象”。
在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的展位前,印刷漂亮的譯作《貝克漢姆與漂亮辣妹》和張伯金的《亡命金三角》都有幾頁遭到了無情撕扯。大眾文藝出版社出版的《清宮秘聞》,一張溥儀和婉容的合影照片過後,緊接著就直奔第29頁,而不是慣常的第1頁。再翻翻該社出版的《亮點》一書,內容怎麼也銜接不上。在長城出版社展位上,一套“傑德幼兒園世界叢書”從數學、語文到美術十幾本書正文全都是白紙。
這種種怪招皆為防盜版。去年10月,長城出版社在南京全國書市上推出的《我的伯父毛岸英》,剛露面一天,就有一本書不翼而飛,後果是盜版書商搶先,出版社則吃了大虧。
人民文學出版社則在北京圖書大廈舉辦了“完美正版我擁有”的大型反盜版活動。凡持有該社出版圖書盜版本的讀者可以換取正版書,如果該書已經絕版或沒有庫存,則以一冊同樣價格的圖書替代。
“打假英雄王海”在出版的《當頭棒喝》一書中,用的防偽標誌是1975年吉林省的壹市兩糧票。王海説:“這也算是一種嘗試,糧票是我們公司從收藏者那裏得到的,使用糧票做防偽標簽的費用和鐳射倣偽標誌差不多,但關鍵是糧票一般人很難仿製。這樣做無疑會增加造假者的成本和難度。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北京出版社出版集團發行處的楊良志認為,應該進一步在印刷、發行環節上強化防盜措施,多從發行策略、服務上下功夫,不給盜版書提供生存的空間。一旦這些方面得到改善,相信盜版書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直到最後銷聲匿跡。
“打假英雄”王海認為,中國的圖書産業還沒有充分市場化,目前還不能順利地進入圖書産業,而幾乎全部為國營的出版社雖然壟斷著書號但是由於體制缺陷和交易習慣(賒銷等)也難以很好的發展,這導致圖書産業合法的競爭非常不充分。合法出版社的圖書産品和流通模式往往難以滿足日益增長的市場需求,這給做盜版的書商留下了足夠的市場空間。國家立法本來對盜版行為的打擊力度就很有限,盜版書屢禁不止與出版社的內部管理也有關係。但是總的來説,圖書産業的市場準入限制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盜版的猖獗。王海説,他們公司對圖書的盜版問題早有關注,比如,看到某雜誌或報紙上刊登出懸賞舉報盜版的聲明,他們就打電話去詢問。但結果不是找不到這事的具體負責人,就是找到了負責人也沒拿不出一個具體實施細則。盜版直接侵犯的是出版社的利益,而打擊盜版出版社都不積極不主動,只是做做姿態而已,這非常令人失望。所以説盜版日益猖獗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至於作者個人出來打盜版,能力和資金有限,也往往是杯水車薪。
“一聲嘆息”何時了?
我國于1990年頒布並於1991年實施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同時頒布和實施了和它配套的著作權法實施條例和電腦軟體保護條例,1997年,我國的新刑法又增加了有關侵犯著作權的犯罪的內容。目前,新的著作權法正在修訂之中,有關出版的行政管理部門也加強了出版各個環節的行政管理。打擊盜版和打擊非法出版物已成為各級版權局和有關部門的日常工作。據了解,去年僅各級版權局就繳收各種盜版製品3260萬餘件,其中圖書佔了1299萬件。
國家版權局版權管理處處長索來軍説,儘管通過完善著作權立法和加強著作權執法,全社會著作權保護的觀念開始逐步深入。但是侵權盜版行為仍屢見不鮮,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包括全社會版權保護的意識還有待於提高。因為盜版的氾濫和盜版有著廣泛的市場是分不開的。如果大家都不買盜版,盜版書也就沒有市場了。另外,盜版分子從事盜版的手段也越來越高明,具有隱蔽性,使權利人在取得證據和索賠上都遇到很大困難。有時為追查盜版反而得不償失。
關於如何進一步採取措施抵制盜版,索來軍説,第一,要完善立法,使反盜版措施更具有可操作性;第二,公眾版權意識有待於提高,廣大消費者應進一步提高對創作和傳播的艱辛和投入的認識。如果正版沒有市場,創作和傳播的投入無法獲得正常的回報,必然會嚴重影響創作的積極性,也影響傳播者投入的積極性,長期下去,優秀作品會越來越少,受損失的還是消費者。因此,消費者也應自覺地抵制盜版,反盜版應該“從我做起”;第三,要繼續加強執法力度,完善行政管理制度,使從事盜版的人活動空間縮小;第四,作者和出版社要強化自我保護意識,積極地運用法律維護自己的權利,特別是要通過行業協會的形式積極地打擊侵權盜版。另一方面,也要設法採取措施,降低創作和製作成本,盡可能廣泛地佔有市場。
背景資料
2000年12月27日,第十三次全國“掃黃”“打非”工作電視電話會議在京召開,布署了2001年的全國“掃黃”“打非”行動。
中央宣傳部、中央政法委、新聞出版署下發2001年“掃黃”“打非”行動方案,其宗旨是取締政治性非法出版物,為政治安定和社會穩定服務;掃除淫穢色情出版物,為青少年健康成長服務;加大打擊盜版盜印和光碟走私活動的力度,為保護智慧財産權、振興民族創新精神、實施科教興國戰略服務。通過清市場、打走私、追源頭、查大案,明顯凈化出版物市場,更好地營造有利改革發展穩定大局的文化環境。
2001年有關部門將重點查繳政治性非法出版物、煽動民族分裂的非法出版物、以青少年學生為讀者對象的日本色情卡通畫冊和64開本“口袋本”、“法輪功”類出版物、氣功類非法出版物和其他宣傳偽科學、愚昧迷信的非法出版物、盜版教材和教學輔導讀物、盜版光碟和盜版的名書名刊名影視作品。
2000年底全國“掃黃”“打非”工作小組、文化部、新聞出版署、國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下發了《關於取締、關閉、限期整治有關出版物市場的通知》,通知要求取締湖南邵東興華非法圖書市場及音像市場等4家非法出版物集散地,關閉黑龍江哈爾濱曼哈頓音像市場等7處出版物市場,限期湖南嶽陽等7家出版物市場于3月底前整治完畢。
2001年打擊盜版的工作重點是從清理檢查市場時發現的線索入手,追查委印、委制人,追究印刷和複製源頭,摧毀非法出版物的生産基地。
2001年將繼續查處大案要案,全國“掃黃”“打非”工作小組辦公室重點督辦6大案件。
2001年為更好地配合“掃黃”“打非”工作的順利進行,各級宣傳部門要充分發揮輿論對“黃”“非”的監督作用,加大曝光力度,徹底揭露犯罪分子及其幕後支援者。
2001年在全國“掃黃”“打非”行動開展一個月以來,根據全國14個省(區、市)上報情況(共計107份)不完全統計,各地共收繳非法書刊40.5萬餘冊,非法光碟632萬餘張,淫穢物品約4萬種,非法政治類出版物及“法輪功”類出版物約1500件,查獲非法光碟生産線11條。各地按四部委通知要求,對點名市場的取締、關閉和限期整治工作進展順利,初見成效。
《中華讀書報》 2001年3月0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