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産片的失敗有目共睹。把觀眾當白癡是國産片的老毛病,劇情假到離譜,一看就知道在演戲。比如説“主旋律”,導演們多半當成政治任務完成,就像跳水比賽的“規定動作”,非把它拍成一個模式。一個動作擺出來,全電影院都知道他將要説的是什麼。美國的片子10部有9部在講愛國主義、英雄主義,為什麼觀眾還是愛看?因為看起來可信,儘管現實生活中100個基諾 李維斯也消滅不了電腦駭客。
今年的反腐倡廉運動深得人心,實際生活和圖書市場都體現了這一點,因此國産片票房冠軍的《生死抉擇》可以説佔了天時之利。它的模式化痕跡依然十分明顯,藝術性也不強,但看個懲治貪官的故事,老百姓還是很願意的,中國人太需要反腐英雄了。旨在表現“西藏新貌”的《益戲卓瑪》應該會受到比較廣泛的歡迎,因為通過大銀幕欣賞西藏風光的機會並不多。導演謝飛説三分之二的投資要到海外收回,應該有希望。神秘的西藏,古老的東方,正合洋人胃口(為什麼謝導大方地端出土特産反而沒人罵,張藝謀卻至今還背著“獻寶”的惡名?)。謝導似乎很偏愛少數民族題材,《湘女蕭蕭》的土家風情,《黑駿馬》、《香魂女》的蒙古情結,這一次更全部用上西藏話劇團的非電影專業演員,效果很好。不足之處在於,套路有些老。餓暈之後,醒來就見到幾十年未見的老情人!情節太戲劇性。雖説無巧不成書,也要巧得像真的一樣,而偶遇、巧合等教科書技法其實早就被觀眾看穿了。
營造一種氣氛,觀眾不知不覺就“入戲”,情緒跟著劇情走,看完當然就覺得可信。這方面,《非常夏日》做得比較成功,面對強姦殺人犯,小青年的恐懼表現得很到位。由於題材和拍攝手法的原因,《過年回家》註定票房一般,但它的感染力也不錯,專業人士對它的評價比較高。
與好萊塢電影相比,國産片的主要弱點在技術上。一位導演沾沾自喜地説,我們的技術已經進步很大。而實際上和好萊塢相比我們在技術上的落後更嚴重,也許他是在跟自己的以前進行“縱向比較”吧,這也是窩裏鬥精神的一種發揚。技術是跟錢聯繫在一起的,才華可以彌補技術(沒錢)的不足,但沒錢的片子永遠小家子氣。張藝謀曾經遺憾地説要是那片高粱地長得再好一點,《紅高粱》可以拍得更有氣勢,一位評論家説他是內行説了外行話。實際上這位評論家才真正外行,他不懂一幅真實(或看起來真實)的大畫面是多麼地震撼人心。有必要説一下的是《洗澡》(這實際上是去年的片子,但今年才真正得到關注),它還暴露了國産電影的另一項弱點———剪輯技術。這部整體不錯的影片中搭售了另外兩碟土特産,西北和西藏的風情。也許導演想以此豐富電影內容,但太突兀,破壞了故事的連續性。如果半路跑進影院看,會以為是另外一部電影。
慚愧的是,對於票房成績很好的《一聲嘆息》,和金雞評委一樣,個人覺得《一》並不如何成功。刨除馮小剛高明的宣傳工作,就只剩下一堆小説、電視、網路上炒得一塌糊塗的婚外戀了。風流多金的老公,溫柔賢淑的老婆,愛撒嬌的情人,一場對劇情發展必不可少的意外……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馮小剛的優點在於,如何把老套的故事説得像是他第一個説的。
《江南時報》 (2000年12月20日第八版)